“父亲的。”
这三个字从探春嘴里落出来的时候,偏厅里的烛火恰好被穿堂风压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在墙面上晃了晃,又重新站定。
黛玉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从总表上收回来,看着探春的脸,等她把后面的话说完。
探春走回桌边坐下来,把那支朱笔攥在手里转了两圈才开口:“林姐姐,荣府银库支取超过十万两必须当家主母和老爷双印齐全,这是建府时定下的祖规,太太一个人的花押顶不了这么大的数。”
“那二舅舅知道这笔钱的去向么?”
“知不知道是一回事,盖没盖印是另一回事,”探春把笔搁下来,声音压得低了些,“我查过银库的旧存根,景德十一年到十四年之间有四笔超过十万的支取,每一笔旁边都有父亲的私印,但批条上的用途写的全是修缮祠堂和置办祭器。”
黛玉把袖中旧玉摩挲了一下,手指在玉面上停了片刻才说:“祠堂修了四回?”
探春苦笑了一声:“祠堂十年都没动过一根椽子,雨天漏水还是去年鸳鸯拿贾母的私房补的瓦,哪来四次大修。”
“所以这四笔银子也是挪出去填了别处的窟窿,只不过用的名目比暂垫银更体面。”
“何止体面,”探春从袖中取出一张折了两折的旧纸递过来,“这是我从父亲书房的废纸篓里翻出来的,大约是去年底写废的一张家书草稿,你看最后一行。”
黛玉展开来看,纸上贾政的字迹端正拘谨,最后几行墨色比前面淡了些,像是蘸墨蘸到笔尖快干了还在写,上面写着:宫中用度日增,娘娘体面不可失,然府中入不敷出,唯望圣眷长隆方有转圜之日。
黛玉把纸折回去还给探春,没有多做评论,只说了一句:“二舅舅知道银子花在了哪里,至少有一部分花在了维持元春娘娘在宫中的体面上。”
探春点头:“我估计那二十二万的缺口里头,至少有一半是打点内侍和宫中各处的花销,太太和父亲心里都清楚,只是这种银子没有收据,花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查不到任何回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