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走后潇湘馆的灯又亮了小半个时辰，黛玉让紫鹃把宝玉那张纸条收进琴匣夹层，才吹了灯歇下。

次日辰时刚过，陈核账官便在前厅传唤贾政问话，黛玉没有去前厅，只让紫鹃守在二门外听动静。

消息是探春的侍书先送过来的，贾政坐在前厅里脸色铁青，陈核账官把那半张从枯井里捞出的残纸摊在桌上，旁边搁着鸳鸯昨日的证词和赵成的巡夜记录。

“贾大人，匣中原物被取走一事暂且不论，下官想先确认另一件事。”陈核账官翻开自己的册子，指着宝玉先前那句转述，“令公子说他曾在匣中看到一张王宅别院的收货回执，且背面有您的亲笔批注，此物不宜入府账，可有此事？”

贾政沉默了很久，前厅里只有书吏磨墨的声音，他攥着膝盖上的袍角，嗓子发紧地开了口：“有。”

陈核账官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只是把笔蘸了墨等着他继续说。

贾政吞了口唾沫才把那段旧事拼凑出来：“那是六七年前的事了，贾琏把一批外务收据交到我这里归档，里头夹了一张从扬州寄回的收货回执，写的是药材若干箱送至王宅别院，脚费从荣府公账走支，我当时觉得这笔费用不属于荣府日常采买，便在背面批了那句话让贾琏另行处理，之后他把回执收走了，我没有再过问。”

陈核账官把这段话一字一字记完，抬头时语气仍是公事公办的平淡：“贾大人的意思是，您当时已经发现这笔脚费来路可疑，所以拒绝让它走荣府的账？”

“不是可疑。”贾政声音里带着一丝辩白的急迫，“是不该由我府出，王家的东西走王家的账，我不过是把规矩理清楚。”

“那下官再问一句。”陈核账官把笔搁下来，双手交叠在案上看着贾政，“这笔脚费最终从何处核销，您可有过问？”

贾政没有接话，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陈核账官等了几息见他不答便自己接了下去：“据此前核验的林家代管财产支出明细，庚午年五月有一笔扬州药材转运脚费，银十二两三钱，经手人注的是贾琏，核销来源是林家暂存银，贾大人，您把这笔费用从荣府账上移走了，它最终落在了林家的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