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户原家仍不服。有人十五年也挨饿，凭什么别人吃的算赈粮，自己少的却等慢慢核。

沈令仪没有让双方互相算。朝廷与经办机构须先垫原家确认欠款，再向贪墨者、错误账户和制度预算追偿，不能让两户穷人面对面讨一件冬衣。

一名借名妇人主动拿来半匹布，说愿先还。原家老人摸过布，却没有收：“我要的是我儿当年的衣，不是你孩子今年的被。”两人没有拥抱，也没有结怨，半匹布原样带回。把普通人的善意当场抵账，反而会让真正欠款者省下一笔。

常鹤鸣说军府无钱。

“那便写无钱，不写无欠。”

当日下午，军府门口挂出首批二十户确认欠项，其中九户暂时只能付三成。名单只公开编号与金额，不公开借名者、原家住址。没有钱不是解决，至少不再是假装已经领过。

名册吃掉的第四样，是死活。有人借阵亡名入伍后真战死，军府却把死讯送给原家；借名者自己的妻儿得不到丧银。两个家庭，一个收到不认识之人的死讯，一个等不到真正丈夫的死讯。

军府库里因此堆着十一只无人敢领的骨灰罐。罐上是借名，内袋偶尔缝着真名首字。今日不急着开罐认亲，先换干燥木架、请现有保管人签数。死人也不能因剧情推进被随意搬动。

饭铺里独眼老人就是其中一人。他以为自己弟弟还在南营，段叔却知道弟弟十年前已经战死在鹿峡，死在另一个名字下。

段叔一直没告诉他，怕老人神志承受不住。

卫清和先问老人是否愿听与弟弟有关的消息。老人说愿，又要求豆娘在旁。消息说完，他没有大哭，只问弟弟死前鞋是不是暖的。

军册没有鞋。段叔记得自己送过一双，却不能确定给到谁。记录只能写“不明”。

老人把粥喝完，才把碗推开：“明日再告诉我一次。我怕睡醒忘了。”

真相需要重复，也不会因第一次告知便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