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白鹤走过的旧路

“我爹没去讨。”荀嫂道,“他说人都逃命,少吃两月肉算了。”

沈令仪按当年铜钱折价补清欠项,也把经手掌柜名字记进追账。荀家选择体谅,是荀家的善意,不等于苏氏账上从未欠过。

第二处痕迹在渡资。

桃枝渡公账从无苏氏船名,但有一条叫小青鱼的摆渡船,每逢清平货栈付草料后的第二日,便免收一次“空车回渡”。船主早年欠苏氏修船钱,沈令仪原以为是抵债,查旧契才发现那笔修船钱每年都在减少,所谓免资并没有冲抵欠款。

现任船主阿满说,父亲当年载的不是空车,是换了百姓衣裳的人。苏婉清不愿他们在官渡留下姓名,便用自家空车名义付双份渡资。阿满小时候负责把乘客鞋底的北地硬泥刷掉,免得进城后被认出来。

“我只记得一个叔叔总把干粮留给我。”他道,“他少了两颗门牙,说话漏风。”

阿顺也少两颗门牙,却是六年前受打所致,年份对不上。相似的生活特征不能又被并成同一人,沈令仪只记“待询”,不写阿顺姓名。

第三处是晒架钱。

渡河后的车会在南熏染坊停半日。老账写晒湿绸,染坊掌柜却说从没见过绸,只见过拆下来的旧军衣。女人们把衣裳泡洗、剪去队号,再按本人选择缝进新衣内层。有人舍不得旧衣,便只洗净血迹,不剪名字。

“苏东家说,穿什么走由他们选。”掌柜道,“不是我们替他们决定哪件过去该丢。”

染坊也留过一个错误。一次车夫催得急,女工替一名伤兵剪掉了领口旧字,那人醒来后发了很大脾气。他说自己可以不用军籍,却不能让妻子以为他连家中姓氏都不要。掌柜后来把剪下的领口缝回去,针脚歪得像蜈蚣。

“他最后还是穿走了。”掌柜说,“所以我记得。若他扔下,倒没这么愧。”

第四处藏在最普通的夜宿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