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白鹤走过的旧路

城南小宅的灶火已经熄了半年。

方氏亲自指出那块有裂纹的青砖。女吏先量砖缝、拓灰印,再让泥瓦匠动手。砖后没有机关,只有一只被烟熏黑的竹筒,筒口塞着揉皱的旧布。

举报描副卷在里面,边缘被灶火烘得发脆,字却还清楚。

正面是四处仓的真货数,背面压着白鹤反印。最下方没有凶手姓名,只写着一句寻常叮嘱:“照旧路送,沿途仍按正价结清,勿令船户替我担险。”

“旧路是哪条?”谢临渊问。

方氏不知道。她拿走信时只看花押,从没想过这句话还能指向地方。

苏氏账里也没有“白鹤旧航”四个字。沈令仪回到绸庄,把母亲去世前两年的正常生意账摊开,不找暗记,只查哪些小额支出总在同一天前后出现。

青黛带着包扎好的手来帮忙。她不善算大账,却认得染坊生活:“一车布走远路,要先给车夫买草绳。路上遇雨,回来还得付晒架钱。东家可以不记自己吃了什么,掌柜不能不记骡子吃了几把草。”

第一处痕迹便是草料。

每年春秋两季,清平货栈都会支六十文给“老荀家”。老荀不是商号,是桃枝渡边卖草料的鳏夫。苏氏近年不用骡车走桃枝渡,这笔钱却连续付了七年。

老荀已经去世,女儿荀嫂仍守着草棚。她认出苏婉清旧像,说苏东家每次来都不带成匹绸,只带一两辆盖着油布的小车。车上的人有时咳嗽,有时藏着伤,吃草料的却不只是牲口。

“我爹会多煮一锅粥。”荀嫂道,“账上只写草,不写人。不是为了吞粥钱,是怕查渡牌的人看见人数。”

苏婉清每次按十人粥钱另留铜板,没有让荀家白担风险。

荀嫂却拿出一本父亲的薄债册。册上有两年没有收到钱,一年只收到一半。苏婉清也并非每次都做到了“不让船户担险”。第一年是货栈掌柜扣下铜板,另一年恰逢苏氏船沉,账房将救人路费排在货损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