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苏长歌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身旁李丽质的呼吸似乎也滞了滞,然后那抹熟悉的、从耳根开始蔓延的红晕,悄悄爬上了她的脸颊和脖颈。
她低着头,假装专注地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微微颤动。
亭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鸟鸣和风吹过花叶的细微声响。
连侍立在旁的两个宫女,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观鼻,鼻观心。
苏长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皇后这问话,看似随意,实则大有深意。
是例行关心?还是代表某种默许和催促?他该怎么答?
说“我一心事业,暂无成家打算”?那恐怕立刻就会让气氛跌到冰点,也让身旁那位低头装鸵鸟的公主殿下伤心。
说“我仰慕公主殿下,恳请皇后成全”?似乎又太直接,时机也不完全对,万一皇后只是随口一问呢?
电光石火间,苏长歌抬起眼,飞快地、极轻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李丽质,见她连小巧的耳垂都红透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心中一定。
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赧然和迟疑的表情,语气也放得平稳而恭敬,但细听之下,似乎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回皇后,我……我近来忙于俗务,于成家之事,确实……还未及深思熟虑。让皇后挂心了。”
他没说“没想过”,也没说“不想”,只说“还未及深思熟虑”,留足了余地,也表明了目前“忙于俗务”的状态。
同时,那句“让皇后挂心了”,更是将问题轻轻抛了回去,带着晚辈对长辈关怀的感谢和一丝不好意思。
长孙皇后何等人物,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和那份刻意保持的、不逾越的恭敬。
她看着苏长歌那张俊朗中带着沉稳、此刻又有点故作镇定的脸,再看看自家女儿那副恨不得把头埋进茶杯里的羞怯模样,眼中笑意更深。
却也不再追问,只温和地点点头,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嗯,男儿志在四方,先立业,也是正理。
“本宫也只是随口问问,苏先生不必介怀。来,尝尝这新贡的糕点,说是江南来的厨子制的,味道清甜,不腻人。”
话题又被轻巧地转回了糕点花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