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愈发浓重,大兴安岭的冬夜寒风呼啸,拍打着土坯房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陈风牵着小雪的手,谢过林山娘,踏着厚厚的积雪往家走。雪地里的脚印深浅不一,兄妹俩裹紧了棉袄,呼出的白气转瞬消散在冷空气中,身上还带着林山家炕头的暖意和肉香,驱散了夜寒。
“哥,今天的野猪肉真好吃,婶子做的蒜酱也香。” 小雪攥着陈风的衣角,小步跟着,声音软糯,眉眼间还带着吃饱后的满足。
陈风低头看着妹妹冻得通红的小脸蛋,抬手拢了拢她的围巾,柔声说:“以后咱也能常吃上荤腥,开春哥就把院子修好,再给你添件新棉袄。”
小雪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嗯,有哥在,啥都好。”
到家推门,院子里的篱笆倒了半截,寒风直往院里灌,土坯房的窗户纸破了个小口子,用旧布糊着。进屋后,陈风先给灶膛添了点柴,烧了盆热水,兄妹俩洗漱一番,褪去满是汗味和血污的棉袄,换上干净的单衣。
炕还是凉的,陈风又烧了些柴,待炕头微微发热,才让小雪躺下,自己则靠着炕边,后背的伤还隐隐作痛,却想着明天要处理猪肉、去大队分肉,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窗外雪落无声,屋内兄妹俩呼吸均匀,一夜安稳。
天刚蒙蒙亮,村里的鸡鸣声便此起彼伏,打破了清晨的寂静。东北的冬天昼短夜长,七点多天才蒙蒙亮,陈风早早起身,先给灶膛添柴烧火,煮了一锅杂粮粥,又热了两个昨天剩下的杂粮饼子。
小雪也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看着锅里冒着热气的粥,笑着说:“哥,今天要去分肉吗?”
“嗯,吃完咱先去大队,分完肉再去山子家处理咱那半扇猪肉,得好好收拾,能存一冬呢。” 陈风盛了两碗粥,递给小雪一个饼子。
兄妹俩快速吃完早饭,裹紧棉袄,踩着冻硬的积雪往大队部走。路上已经有不少村民,三三两两朝着大队部赶,脸上都带着期盼的笑意,76 年的东北农村,物资匮乏,平日里连素油都省着吃,能分到野猪肉,可是天大的稀罕事。
大队部门口早已围满了人,王队长正指挥着几个年轻社员,把昨天剩下的半扇野猪分割成小块,按人口分配。东北农村分东西讲究公平,每家每户按人头算,大人小孩都有份,虽说每户也就分到两三斤肉,可在这缺荤少腥的年月,已然是天大的福利。
“疯子,小雪,快来!” 王队长看见兄妹俩,挥手喊道,手里的砍刀还沾着猪油,“按规矩,你俩两口人,分三斤二两,给你们挑块瘦点的,孩子爱吃。”
陈风连忙上前道谢,接过用牛皮纸包好的猪肉,肉香透过纸缝钻出来,引得小雪直吸鼻子。周围的村民也陆续领到肉,个个喜笑颜开,互相寒暄着,说着回家要怎么吃,有的说要炖酸菜,有的说要烀着吃,还有的要留着过年,满是烟火气。
“疯子,分完肉去俺家,咱仨一起收拾那半扇猪肉!” 林山背着个竹筐跑过来,手里也拎着自家分的肉,脸上满是干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