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审讯室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刘老歪瘫在椅子上，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李建国的目光像两把锥子，扎得他浑身发颤。

“……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刘老歪的声音带着哭腔，“三爷每个月派人来收‘份子钱’，赌档抽水的三成交上去。其他的生意，他不让我们打听，我们也不敢问。”

“份子钱交给谁？”

“一个叫‘老吴’的，在城西旧货市场摆摊，卖些旧收音机、旧手表。”刘老歪咽了口唾沫，“每次都是他来找我，从不当面点钱，拿个布兜装了就走。”

李建国在本子上记下“老吴——旧货市场摊位”，继续问：“除了收钱，老吴还跟你们接触过什么？”

“没……没什么了。”刘老歪眼神闪烁了一下。

秦峰一直在旁边静静观察，这时突然开口：“张保国死之前，说过你做的‘其他生意’比杀人来钱快。是什么生意？”

刘老歪身体一僵。

“说。”李建国声音低沉。

“是……是帮人‘运货’。”刘老歪声音越来越小，“有时候是三爷吩咐，有时候是老吴联系，让我们找车、找人，把一些‘货’送到邻省。”

“什么货？”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刘老歪急忙摆手，“都是用麻袋或者木箱装着，封得严严实实，不让看。我们就负责从城西一个仓库拉到城外，交给接头的人。”

“运过几次？”

“三四次……不，五六次。去年到今年，大概半年一次。”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五月底。”

秦峰和李建国对视一眼。五月底——正是张保国案发前。时间对得上。

“仓库在哪儿？”

“城西老面粉厂后面的废仓库，已经不用很多年了。”刘老歪说，“但有人看守，我们去提货的时候要亮牌子。”

“什么牌子？”

刘老歪从裤兜里摸出一块木牌，掌心大小，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三”字。“每次运货前，老吴会给我这个，仓库的人看了才让提货。”

李建国接过木牌，仔细看了看。普通的杨木，手工雕刻，没什么特别。但这确实是重要的物证。

“除了运货，还帮三爷干过什么？”

“没……没了。”刘老歪低下头，“我就是个跑腿的，三爷的大事，轮不到我知道。”

审讯持续到天亮。刘老歪交代的内容，勾勒出一个隐藏在城西阴影里的犯罪网络：以“三爷”为首，下设赌档、黑市、运输等多个环节，组织严密，分工明确。

“这个三爷，不简单。”走出审讯室时，李建国点了根烟，“赌档只是幌子，真正赚钱的是那些‘运货’的生意。”

“会是走私，还是……”秦峰没说完。

“更可能是拐卖。”李建国吐出一口烟，“麻袋、木箱、不准看——如果是走私货，没必要这么神秘。只有活人，才需要这样藏。”

秦峰心里一沉。如果真是拐卖妇女儿童，那这个案子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所长，接下来怎么办？”

“先向分局汇报。”李建国说，“这种跨区域的团伙犯罪，不是我们一个派出所能啃下来的。需要市局甚至省厅协调。”

“那老吴……”

“派人盯着，但不能打草惊蛇。”李建国看了眼天色，“天亮了，你先回去休息。下午再来，所里还有一堆事。”

秦峰确实累了。一夜没睡，加上之前的打斗，身体像灌了铅。他回到出租屋，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到下午两点。醒来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眼睛发疼。

他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准备去派出所。刚走到巷口，就看见孙志刚骑着车急匆匆过来。

“小秦，正要找你！”孙志刚刹车，满头大汗，“所里出事了！”

“怎么了？”

“两伙人打起来了，头都打破了！”孙志刚说，“李所长让你赶紧过去，说是……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秦峰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要让他独立处理突发案件了。

两人骑车赶到派出所时，院子里已经围了一群人。两拨人，一边是几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另一边是几个穿着汗衫的年轻人。地上有血迹，一个中年人头上包着纱布，还在渗血。

吵闹声、骂声、劝架声混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