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璧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的是沈映月手里的铜板。
“信上写的‘鸡足山’,是给你看的。铜板背面刻的‘基’,是给你走的。你爹让你看见鸡足山,走基尔瓦。因为鸡足山上有一个人,不能让他知道基尔瓦的事。”
“谁?”
“建文帝。”
碑亭外,海面上三艘黑帆船已经靠岸。灰袍人跳上礁石。不是沈怀璧。是另一个。更老。左耳缺半只,烙铁烫掉的。右耳下一颗暗红痣。
他手里提着一样东西。一把断刀。刀柄上缠着红绳,红绳打了三个结。
“第三个送枝人。”林远说。
灰袍人走到碑亭门口,停住。他没有看沈怀璧。他看的是沈映月手里的铜板。
“你爹让我带三样东西。橄榄枝。铜板。一句话。”
“什么话?”
“告诉沈映月,她爹在鸡足山等我。我在天方等他。谁先到,谁就替另一个人开门。”
“你是谁?”
“沈怀璧。”
沈映月转头看碑亭里那个沈怀璧。又看门口这个。
“两个沈怀璧。”
“一个真的。一个假的。”门口的灰袍人说,“假的站在你面前。真的在水底。”
碑亭里的沈怀璧退了一步。他的右手终于从身侧抬起来。小指上有一圈极细的红线。线和沈映月手腕上的红线,同一种染法。朱砂染的。
“你是假的。”沈映月说。
“我是假的。”碑亭里的沈怀璧说,“但铜板是真的。你爹的铜板。我哥在水底躺了二十年。他让我把铜板放在碑亭门口。他说——若我女儿来,让她看见‘回’,别看见‘基’。若她看见‘基’,她就回不了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放在门口?”
“因为我哥让我放。他说——她若看不见‘基’,就永远找不到我。她若看见了,就得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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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映月把铜板翻过来。背面“怀”字下有一粒牙。她取牙。牙根刻着暹罗文。她读不出来。小厨娘凑近闻了一下。
“刘福的味儿。胡椒和铜。”
“刘福的暹罗语,是你爹教的。”门口的灰袍人说,“你爹在泉州学了七年阿拉伯文。在基尔瓦学了三年暹罗文。教他暹罗文的,是一个从暹罗来的通事。通事叫刘福。”
“刘福不是关在暹罗地牢里吗?”
“关了。但你爹去基尔瓦的时候,他还没被关。他是通事。他跟着暹罗贡船走。在基尔瓦停了一个月。你爹跟他学暹罗文。学了三年。”
“三年?”
“三年。每年中秋,刘福来。来七天。教七天。你爹学了二十一个字。全都是一个意思——等。”
林远蹲下来。他看的是铜板上的“基”字。字底下有焊锡。焊锡底下有牙粉。牙粉底下还有什么?
“还有字。”他说。
沈映月蹲下。针尖探入“基”字最后一笔的凹槽。再挑。焊锡又裂了一层。底下露出阿拉伯文。极小。极浅。收刀往上挑。沈怀瑾的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