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回”字底下的“基”

沈映月没有立刻走。

她把铜板按回石案,指腹抵住“回”字内框。月光从北檐斜切进来,“等”字是亮的,“回”字是暗的。她没有看亮处。她看暗处。

针尖沿“回”的内框走了一圈。走到左下角,停住。那里有一层极薄的焊锡,冷叠纹像鱼鳞。王景弘的手艺。可焊锡底下不是铜。是牙粉。沈怀瑾磨牙时留下的。

“别刮。”沈怀璧说。

沈映月没理他。针尖一挑,焊锡裂开。“回”字内框底下,浮出另一个字。

基。

林远站在门槛外。他看见了。罗盘在怀里跳了一下。指针先指南,鸡足山的方向。然后像被一根线拽住,偏东南,偏七度。

他没有收罗盘。他把罗盘托在掌心,拇指压住天盘,食指沿地盘推了一圈。奇门定应期,首看值符,次看值使,再看用神。罗盘指针偏七度,七在奇门为兑宫,兑主口舌、毁折。值符逢冲,以合为应期。合在东南。基尔瓦外海。

“七度。”他说。

沈映月回头。

“罗盘偏了七度。不是罗盘坏了。是有东西在东南方向,把它的针往那边拽。奇门里,值符逢冲,以合为应期。这个‘合’,在海上。”

“基尔瓦。”沈映月说。

沈怀璧的右手小指猛地勾了一下。

林远看见了。他没有说话。他走进碑亭,在石案对面站定。离沈怀璧三步。三步,是鬼谷子说的“测而探之”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对方瞳孔,刚好够对方放松。

“你哥在基尔瓦。”林远说。

不是问句。

沈怀璧没有回答。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小指还在抖。

“你左手为什么一直藏在袖子里?”林远问。

沈怀璧的左手缩了一下。

“你哥割腿皮那天,你在场。你帮他递的刀。你的左手握过刀柄,刀柄上有他的血。血渗进你掌纹里,二十年没洗掉。你不给人看左手,因为掌纹里有他的血。”

沈怀璧的呼吸变了。极轻。但林远数了。

一息。两息。第三息的时候,他开口了。

“你比你爹会看人。”

“我爹不看人。他只等。等人的人,不看。看人的人,不等。你哥是等的人。你是看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是看的人?”

“你的眼睛。”林远说,“你刚才看铜板的时候,先看‘等’字,再看‘基’字。看‘等’字,你眼神是软的。看‘基’字,你瞳孔缩了一下。你不是在看字。你是在确认,那个字还在不在。一个人反复确认一个东西在不在,说明他曾经把它弄丢过。”

沈怀璧的左手终于从袖子里伸出来了。

掌心朝上。掌纹里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不是疤。是染进去的。像墨,但比墨深。像血,但比血旧。

“你哥的血。”林远说。

“我哥割腿皮的时候,让我扶着他的腿。他疼。他的血顺着手腕流下来,滴在我掌心里。我攥了三天。三天后,血渗进去了。洗不掉。”

沈映月看着那只手。她的针尖停在半空。

“你刚才说,我爹在鸡足山。”她说。声音很平。“但你又说,建文帝以为他在鸡足山,其实他去了基尔瓦。你的话前后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