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尻天天拉着贾贵和黄金标摔跤,把两个人摔得叫苦连天。
孙掌柜名叫孙友福,今年四十出头,是齐老爷子的大徒弟。
齐老爷子去世之后,鼎香楼就交给他打理了。
这孙掌柜啊,怎么说呢?
您要问他有什么本事?
嘿,他的本事就是记性好!
好到什么程度?
这么说吧,他能把来过鼎香楼的每一个客人的情况都记得一清二楚。
谁什么时候来的?
穿的什么衣裳?
吃的什么东西?
喝的什么酒?
说了什么话?
跟谁一起来的?
全记得!
比账本还清楚!
您要是不信,我给您举个例子。
就说上个月,有个客人来鼎香楼吃饭。
那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头上戴着一顶毡帽,走路有点跛。
孙掌柜一眼就认出他了。
哟,李跛子!孙掌柜迎上去,您可有日子没来了!
那人愣了一下:孙掌柜,您还记得我?
记得记得!孙掌柜笑眯眯地说,您上次来是去年八月十五,吃的是驴肉火烧,喝的是二锅头,临走还打包了两个。
那人惊得目瞪口呆。
您……您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做买卖的,不记清楚行吗?孙掌柜笑道,您的账还没结呢,上次欠我三块二!
那人脸一红,只好掏钱。
您看看,这孙掌柜的记性,是不是绝了?
可您别以为他记性好是用来算账的。
他的记性好,还有别的用处。
什么用处?
嘿,且听我慢慢道来。
话说这一天,蔡水根在柜台前面帮忙。
他看见孙掌柜拿着一支笔,在一个小本子上写写画画的。
掌柜的,蔡水根凑过去,您写什么呢?
没什么,孙掌柜下意识地把本子合上,记点东西。
记什么?
就是……孙掌柜犹豫了一下,就是些客人来的情况。
蔡水根心里一动。
客人来的情况?
这可是情报啊!
掌柜的,他装作不经意地问,您这记了多久了?
有年头了,孙掌柜说,从我师父那辈儿就开始记。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能让我看看吗?
孙掌柜犹豫了一下,把本子递给了蔡水根。
蔡水根接过来一看,好家伙,这本子可真厚!
足足有半尺厚,封皮都磨得发白了。
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
民国十五年三月初八,张三来吃饭,点了驴肉火烧两个,说是要去保定进货……
民国十六年五月初二,李四来喝酒,说县城东边的炮楼换人了,新来的是个姓孙的排长……
民国十七年八月十五,王五请客,席间说最近城外不太平,有土匪出没……
蔡水根越看越心惊。
这哪是什么账本啊?这分明是一本情报汇总!
谁什么时候来过,说过什么话,透露过什么消息,全在上面!
比方说,民国十七年那会儿,有个客商来吃饭,无意间说县城里来了个日本特务。
孙掌柜把这事儿记下来了。
后来那日本特务暴露了,被我地下党除掉了。
您说这本子里记了多少这样的事儿?
掌柜的,蔡水根压低声音,您这记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孙掌柜拍拍胸脯,我孙友福记的事儿,从没出过错!
这么多年了,您怎么记得住?
怎么记不住?孙掌柜得意地说,我做了一辈子买卖,见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每个来我这儿吃饭的人,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又说:您别看我就一个开饭馆的,可这安邱城里的大事小情,没有我不知道的。谁家生了孩子,谁家死了老人,谁跟谁是亲戚,谁跟谁有仇……我都门儿清!
蔡水根心里那个激动啊。
这孙掌柜,简直是个活档案馆啊!
如果能把这些情报整理出来,那可不得了!
可他也知道,孙掌柜这人胆小怕事,你直接跟他说你要当情报员,他肯定吓个半死。
得想个巧招儿。
掌柜的,蔡水根笑眯眯地说,您这脑子里的东西,可金贵着呢。
金贵什么?孙掌柜撇撇嘴,就是个买卖人的本分。
可您这,可不止算账那么简单。蔡水根压低声音,您想啊,万一哪天有人问您什么事儿,您要是说不清楚,那可就麻烦了。
什么事儿?
就是……蔡水根故意停顿了一下,就是万一日本人或者皇军问您什么,您得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孙掌柜愣了一下。
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水根,他狐疑地看着蔡水根,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没什么,蔡水根笑了笑,我就是觉得,您这脑子里的东西,不记下来可惜了。
记下来?孙掌柜眼睛一亮,你说让我记下来?
对啊,蔡水根点点头,您不是一直在记吗?只不过记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您要是能把那些重要的消息也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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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行!孙掌柜连忙摇头,那些事儿我可不敢记,万一让人发现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您看,蔡水根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您胆子小。
我……我胆子不小!孙掌柜涨红了脸,我只是……只是谨慎!
行行行,谨慎谨慎,蔡水根笑着说,那您就继续吧。不过我劝您一句,该记的事儿还是得记,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说完,蔡水根就忙别的事儿去了。
孙掌柜站在原地,琢磨着蔡水根的话。
该记的事儿还是得记……他喃喃自语,万一日后用得上……
他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
万一哪天真有人问起来,他要是说不清楚,那可就麻烦了。
于是,他开始有意识地记录一些的消息。
当然,这些消息在他看来就是的,在外人看来可能只是些家长里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