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齐老太太

小石头进城跟蔡水根接头,传递了武工队的情报。石青山准备三天之后再来一次大的,要端掉城外的几个炮楼。

话说这鼎香楼,除了蔡水根、孙掌柜、杨保禄这些之外,还有一个大人物。

谁啊?

齐老太太!

要说这齐老太太,那可是鼎香楼的东家,正儿八经的大老板。

您别看她是个老太太,耳朵还不太好使,可这人在安邱城里的地位,那可了不得!

怎么个了不得法?

嘿,您且听我慢慢道来。

这齐老太太今年快七十了,身子骨硬朗得很,就是耳朵有点背——不是全聋,就是听不太清楚,经常把人家说的话听成别的意思,闹出不少笑话来。

可您别以为她真糊涂。

这老太太精明着呢!

人家年轻的时候,那可是安邱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她爹是本地帮会的大当家,手底下有几百号兄弟。后来她爹死了,兄弟们在帮会里争权夺利,打得一塌糊涂。齐老太太一气之下,带着自己的人手退了出来,在城里开了个饭馆。

什么饭馆?

就是这鼎香楼!

您想想,一个女人家,在那个年头能把买卖做起来,没点本事行吗?

后来日本人来了,齐老太太年纪大了,就把买卖交给孙掌柜打理,自己在后面养老。

可这老太太虽然不出门了,消息却灵通得很。城里发生了什么事,她都门儿清。

尤其是对那些汉奸,她简直恨得牙痒痒。

话说这天,贾贵憋着一肚子气,来鼎香楼找茬儿来了。

您要问他找什么茬儿?

嘿,还不是怀表丢了的事儿!

贾贵琢磨了好几天,越琢磨越觉得是黄金标派人偷了他的表。他想去跟黑藤告状,可又没证据;想去警备队找黄金标算账,又怕打不过人家。

想来想去,他决定先来鼎香楼打探打探消息。

万一能抓住黄金标什么把柄呢?

贾队长来了?蔡水根迎上来,您吃点什么?

不吃!贾贵没好气地说,我是来查案的!

查案?蔡水根一愣,查什么案?

少废话!贾贵瞪着眼睛,你们这儿最近来过什么可疑的人没有?

可疑的人?蔡水根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没有没有,我们这儿都是正经买卖人,哪有什么可疑的人?

贾贵哼了一声,开始在饭馆里转悠。

他东看看,西瞅瞅,一会儿翻翻柜台,一会儿看看后厨,搞得跟真的似的。

孙掌柜在柜台后面看着,心里直骂:你个狗汉奸,来老子的地盘撒什么野?

可他脸上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堆着笑脸问:贾队长,您找什么呢?

我在找证据!贾贵理直气壮地说,我的怀表丢了,怀疑是有人偷了!

您的怀表丢了?蔡水根假装惊讶,什么时候丢的?

就……就前几天。贾贵支支吾吾的,反正跟你们没关系,我就是来查查。

他正说着呢,忽然听见后厨传来一个声音。

谁啊?在外面叽叽喳喳的?

贾贵愣了一下:谁说话呢?

是老太太,孙掌柜说,我们东家。

贾贵撇撇嘴,齐老太太啊。那我去见见。

他迈步就往后厨走。

孙掌柜想拦,可又不敢。齐老太太在安邱城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连日本人都敬她三分。贾贵虽然是个汉奸,可也不敢在她面前太过放肆。

却说贾贵进了后厨,看见齐老太太正坐在那儿择菜呢。

这老太太穿着一身蓝布衣裳,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堆叠,看着慈眉善目的。

齐老太太,贾贵凑上前去,您好啊!

齐老太太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半天。

谁啊?她问,你说谁好?

贾贵拍拍胸脯,侦缉队的贾贵!

什么?齐老太太把耳朵凑过来,你说你是什么?

侦——缉——队——的——贾——贵!

齐老太太点点头,侦缉队的龟孙子!

贾贵愣了一下:老太太,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说你是龟孙子啊!齐老太太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是侦缉队的吗?侦缉队的不就是龟孙子吗?

贾贵那个气啊,差点没背过气去。

可他不敢发作!

为什么?

因为这齐老太太太有背景了!

当年日本刚占长安邱的时候,野尻亲自登门拜访过她,请她出山维持局面。齐老太太虽然没答应,可野尻也不敢动她——人家在城里城外人脉广着呢,真要把她惹急了,指不定出什么事儿。

所以齐老太太虽然不当汉奸,可也活得逍遥自在。日本人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的,贾贵这个侦缉队队长就更不在话下了。

老太太,贾贵陪着笑脸,我不是龟孙子,我是来查案的。

查案?齐老太太又问,查什么案?

查我的怀表!贾贵说,我的怀表丢了!

什么?齐老太太又凑过来,你的怀表是狗?

不是狗!是怀表!看时间的!

齐老太太点点头,看时间的狗。

不是狗!是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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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也是狗啊!齐老太太一脸无辜,我看时间都是看狗的。你没听过狗报时

贾贵彻底懵了:狗报时?哪有这词儿?

有啊!齐老太太言之凿凿,我小时候家里养了条狗,每天早上就叫唤,催人起床。那不就是狗报时

贾贵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在跟一个疯子说话,可又不敢反驳。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我不跟您解释了。您忙您的,我走了。

齐老太太叫住他,你还没说你是来干嘛的呢!

我是来查案的!

查案?齐老太太眯起眼睛,查什么案?是不是你偷了人家的东西,来贼喊捉贼?

冤枉啊老太太!贾贵急了,我才是丢东西的那个!

齐老太太点点头,你是丢东西的那个。那你丢了什么?

我丢了一块怀表!金壳的!黑藤太君赏的!

什么?齐老太太又凑过来,你说你是日本太君赏的野种?

不是野种!是怀表!怀——表!

齐老太太恍然大悟,你是日本太君养的野种!现在来找你爹!

贾贵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老太太!他急了,您能不能听清楚再说话!

我怎么没听清楚?齐老太太也急了,你说你是日本太君赏的野种!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说的是怀表!手表!看时间的!

我知道是看时间的!齐老太太拍拍桌子,看时间的不就是狗吗?狗看门,看时间,不都是狗的活儿吗?

贾贵彻底无语了。

他发现跟这老太太根本没法交流——你说什么她都听岔了,然后按自己的意思理解,越说越离谱。

贾贵摆摆手,我不跟您说了。我走了。

站住!齐老太太又叫住他。

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