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影，没有人语，只有铜锣自鸣，低沉而绵长的动静，在两山之间来回荡。

仿佛一道看不见的老哨卒虚影，夜夜守在残堡墙角，握着锣槌，一下一下敲响铜锣，警示山坳里漂泊逃难的乱世亡魂，追兵将至，赶紧躲进深山。

铜锣嗡嗡自鸣许久，便归于沉寂。山坳只剩下穿谷寒风的呜咽，过路之人只当是山风吹动铜器共振，是深山隘口的错觉。

坳下村落老辈口口相传，夜半铜锣自鸣，是老哨卒放不下的执念。

老哨卒一生守隘，乱世之中以一面铜锣，一声一声敲出警示，救下无数逃难百姓的性命。他明知锣声会暴露自己，还是敲了下去。染病殒命残堡，心愿未了。肉身归于山坳土石，悲悯执念依附这面相伴一生的旧铜锣。人亡，敲锣示警的心意不曾消散。每夜铜锣自鸣，他依旧守在隘口，盼着山坳漂泊的苦魂，都能躲过兵祸，活下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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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哨卒残念本性仁厚，并无害人之心。这道山坳隘口，曾屠戮、困死大量乱世逃难百姓，哨卡之地积聚浓重悲苦阴寒之气。若是生人深夜闯入残堡，伸手搬动、拿捏旧铜锣，或是拿起锣槌敲击铜锣，便会被执念缠扰，沾染哨卡的阴寒。

沾染阴煞轻者：

睡梦之中置身荒寂山坳残堡，听见铜锣一声一声低沉嗡鸣，看见隘口满是逃难百姓的模糊身影。醒来心底生出莫名恻隐，时常为乱世奔逃之人的惊恐心生怅然，精神倦怠，心绪郁郁难舒。

触犯禁忌重者：

独处之时，脑海不受控制浮现墙角的旧铜锣，耳畔时常响起铜锣低沉的嗡嗡自鸣。夜里频繁梦见山坳隘口，夜半惊醒，心底萦绕挥之不去的惊惶与悲凉，寻常休养很难舒缓。

坳下村落祖辈留下四条专属禁忌，告诫后人不可惊扰旧铜锣的执念：

第一，入夜万万不可踏入这道山坳废弃哨卡。夜里听见残堡传来铜锣自鸣，切勿上前窥探，立刻远离整片隘口地界。

第二，无论昼夜，禁止搬动、拿捏旧铜锣，严禁拿起锣槌敲击铜锣。

第三，不可在残堡墙根、哨卡石墙处坐卧歇息，禁止模仿敲锣示警的动作。

第四，不可拿铜锣异象当作闲谈笑料，哨卡残堡之内禁止明火，不许抛掷石块击打旧铜锣。

深秋寒霜铺满山坳，萧瑟山风穿谷而过，枯败的草叶被卷进残堡，落在旧铜锣暗绿的铜锈面上。

我站在山坳外的高崖，隔着层层林木荒藤，遥遥望进那道狭窄隘口。残堡塌墙隐在沉沉暮色，墙角那面旧铜锣，静静靠在残根断壁之下。

高崖大石上坐着一位白发老者。年少乱世，他随逃难百姓穿过这道山坳，是老哨卒的锣声救了他一命。老人望着隘口方向，嗓音沙哑低沉，满是唏嘘。 轻享书库

“老哨卒是个不要命的善人。世道乱了，兵祸往山里追，他一个孤老头子守着哨卡，看见追兵就敲锣，喊百姓往深山里躲。他心里清楚，锣一敲，兵就找上来了，可他还是敲。后来病得站不住，那晚追兵又来，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敲锣，把我们一群人送进深山，自己倒在残堡里，就这么去了。”

“他不会害人。夜里铜锣自己嗡嗡响，那是他还守在隘口，还在敲锣示警，怕我们这些逃出来的苦人，又被兵祸追上。”

老者回忆，每逢冷月照山的寒夜，异象格外真切。月色落在隘口，隔着薄薄山雾，能够看见残堡墙角，旧铜锣在夜雾里微微震颤，传出低沉绵长的嗡鸣。

岁月风霜不断侵蚀残堡，老哨卒的虚影慢慢淡化消散。唯有这面旧铜锣，每到深夜自行嗡鸣，岁岁年年，不曾中断。

从前不少顽劣少年、猎奇游人，无视祖辈告诫，闯入山坳哨卡摆弄旧铜锣，招来怪事缠身。

早年坳下几名少年，结伴进山寻这处废弃哨卡，走进残堡。看见墙角的旧铜锣，心生好奇。几人拿起锣槌，对着铜锣一阵乱敲，嬉笑打闹。

夕阳沉落，暮色灌进山坳，少年玩闹尽兴，嬉笑着离开哨卡。

当夜，诡异梦魇缠上这群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