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窑旁的村落边,坐着一位九十三岁的老者,名叫孙老旺。他年少时亲眼见过瓦窑鼎盛的光景,也亲历过那场洪水塌窑惨案。老人从不靠近瓦窑废墟,只站在土坡遥望,神色满是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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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风吹动老人花白的头发,他摩挲着旱烟袋,缓缓讲起这段被洪水掩埋的往事。
“那时候这瓦窑热闹得很,天天烧窑,一窑接一窑。窑工们起早贪黑,靠着烧砖瓦养家糊口。谁料到那场大洪水说来就来,大水往窑洞里灌,土窑塌了,一群窑工全都埋在里面。”
“那些人一辈子就守着这瓦窑,到死那一窑瓦都没能烧完。魂魄困在窑洞里面,夜里就复刻当年烧窑的光景。他们不是要害人,只是放不下手上的活计。可这窑被洪水泡过,阴气极重,凡人万万不能随便闯进去。”
老人回忆,灾祸过去后的数十年,瓦窑异象最为频繁。每逢月圆深夜,附近村民隔着河滩,就能听见瓦窑窑洞传出噼啪烧火声。胆子大的人登上土坡远望,月色之下,能看见窑口隐隐跳动橘红火光,窑洞之中浮动不少淡淡的人影,如同窑工在窑内忙碌。
岁月流转,光阴流逝,窑洞里的虚影慢慢变得稀薄,肉眼已经难以分辨。只剩下夜半窑洞传出烧窑噼啪声响,窑口忽明忽暗的火光,在寂静河畔悠悠回荡。
这么多年,不懂乡野忌讳,冲撞旧瓦窑亡魂的怪事,在周边村落屡屡发生。
最早出事的,是村里几个贪玩的少年。
数十年前盛夏,几个少年听闻河畔旧瓦窑的传闻,好奇心驱使,结伴来到河滩废墟。几人见到残破高大的瓦窑,全然不把长辈的告诫放在心上。
几人拨开荆棘杂草,直接钻进漆黑的窑洞之内。窑洞里满是碎瓦柴灰,他们在里面四处游荡嬉闹。有人伸手反复摩挲窑壁被烟火熏黑的残砖;有人捡起地上一块块碎瓦片,揣进衣兜,打算带回家玩耍。几人在窑洞之中逗留许久,直到太阳西斜,才嬉闹着走出瓦窑。
自那一夜开始,怪事便找上了这几个少年。
每到夜深人静,屋内就会响起柴火噼啪爆裂的声响。闭眼入梦,梦境便是烈火熊熊的瓦窑窑洞,到处忙碌的人影,烧窑声响不绝于耳,耳边还传来土窑坍塌的轰隆闷响。
少年们夜夜被噩梦惊扰,常常半夜惊醒,浑身冷汗。白日精神恍惚,安静之时耳朵里总回荡柴火燃烧的幻听,心神不宁,吃睡皆差。面色晦暗,身体日渐虚耗。村里郎中开了不少汤药,吃了许久依旧不见好转。
家中长辈再三盘问,少年们才坦白,白日钻进窑洞、触摸窑壁残砖,还捡拾了窑内碎瓦。村里老者当即断定,是冲撞了困守瓦窑的亡魂。
家人备好香烛纸钱、果品供物,来到土坡远处,隔着河滩遥遥祭拜。对着旧瓦窑诚心祷告,说明孩童年少无知,不懂乡野禁忌,无心冒犯,祈求亡魂莫要纠缠。同时把捡拾回来的碎瓦片,放回窑洞原来的位置。连续祭拜七日,日夜诚心祈愿。少年耳边的噼啪烧窑声响才慢慢消散,噩梦逐步褪去,身体才慢慢调养复原。
这件事传开之后,周边村民反复叮嘱后辈,不许靠近河畔旧瓦窑。可本村百姓懂得敬畏,外来的探险者、路过的外乡游人,却完全不了解此地的忌讳。
数年前,几名外乡的猎奇爱好者,专程过来探访废弃老瓦窑。天色将晚,一行人拨开荆棘,来到瓦窑跟前。全然不知民间禁忌,几人钻进窑洞内部四处游览,伸手抚摸窑壁烧黑的残砖,捡拾窑洞里的碎瓦残片当做纪念。
夜色越来越沉,河滩彻底陷入死寂。
没过多久,漆黑窑洞之内,噼啪的柴火燃烧声缓缓响起。窑口深处,跳动的橘红色火光隐隐透出。一股混杂着柴灰、黄土的阴冷气息,从窑洞向外弥散,钻入人的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