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睁开眼,拍掉档案袋上的浮灰。封口的白线早就朽了,轻轻一扯就断成几截。里面只有薄薄的两张发黄的信纸,纸张边缘已经脆化。
陈平安抽出信纸,念出上面的名字。
“李大成。”
他目光扫过那些用繁体字记录的档案。
“民国二十八年进厂,分在第一机加工车间当学徒。三十年十一月,死于车间机床事故。认定结果为……操作失误,齿轮崩裂击中头部致死。经办人,孙福海、易中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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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北山凑上前,借着门口的光线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就是易中海当年那个带他入行的亲师兄。听说当年这李大成手艺极好,是车间里出了名的大师傅,怎么可能犯那种低级操作失误。易中海那时候还是个打下手的半吊子。”聂北山骂了一句。
陈平安翻到第二页。
“厂办核发抚恤金三百大洋。家属实领……二十大洋。”
陈平安手指点在那个数字上。
聂北山握紧拳头。
“当年那些老管事心黑手狠,专门吃这种人血馒头。三百大洋在民国三十年能买个带跨院的小四合院,二十大洋连口薄皮棺材都买不起。易中海当年就在现场,肯定是跟那个孙福海串通好了,不仅要了人命,连孤儿寡母的活命钱都给吞了。”
陈平安视线下移,落在档案最底部的两行小字上。
“死者遗孀王桂花,携子李建设,住址……城南柳树胡同四十四号。”
听到这个地址,聂北山按住档案袋的边缘,手指用力压在纸面上。
“陈科长,这家人现在过得生不如死。”
聂北山呼出一口气,声音变低。
“前几年我们保卫科去城南摸排敌特线索,查过那个柳树胡同。王桂花早疯了,每天在胡同口捡垃圾,逢人就磕头,说她男人死得冤。那个儿子李建设,当年才五岁,发高烧没钱治,烧坏了脑子,现在三十多了,智力还停在几岁。母子俩住在一个漏雨的破棚子里,靠街道办每个月发的三块钱救济金吊着一口气。冬天连生炉子的煤球都买不起,两人就裹着一床破棉絮硬熬。周围邻居看着可怜,偶尔给口棒子面粥喝。”
聂北山指着档案上的易中海三个字。
“易中海拿着师兄的买命钱,当上了八级钳工,在四合院里装道德楷模,吃香的喝辣的。这老东西,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陈平安合上档案,将发黄的信纸重新装回牛皮纸袋里。
“去提审易中海。”陈平安把档案袋卷起,塞进大衣口袋,“顺便派两个人去一趟柳树胡同,把王桂花母子接过来。当年欠下的债,今天得连本带利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