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糊的全是字。
考试开始了。
题目不偏——四书五经,策论一篇。孙有粮拿起笔,蘸墨,落笔。第一个字写下去,墨在纸上洇开,笔画清晰,黑得像漆。新墨条磨出来的墨,就是不一样。他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忍住了。
笔走得快。十年寒窗,每一个字都刻在骨头里。写经义的时候,他想起他爹蹲在田埂上,拿树枝在地上划字,划完一个,让他认。写策论的时候,他想起北境的冬天,雪大得封了门,他就着灶膛的火光抄书,抄到天亮,鼻子里全是黑灰。
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是抖的。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心里那口气。
午时三刻,考试结束。
赵大河蹲在收卷处,一份一份地看。
有的卷子写得密,字小得像蚂蚁,省纸。有的卷子写得疏朗,一笔一划都透着力道。有的卷子开篇惊艳,写到后面泄了劲。有的卷子开头平平,越写越稳,像打井,挖到深处,水就出来了。
他翻到最后一份,手停住了。
孙有粮,北境人。父孙大牛,母刘氏。家贫,无钱买书,借书抄读。十年寒窗,今来应试,望入国子监,读书报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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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河盯着那几行字,盯了很久。然后他把卷子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申时三刻,榜贴出来了。
五百个人挤在榜前,踮着脚,伸着脖子,从第一个名字往下看。有人看见自己的名字,腿一软,蹲在地上哭。有人找了半天没找着,揉揉眼睛再找一遍。有人找了三遍,脸色白了,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来,找第四遍。
孙有粮蹲在最前头,从第一名开始看。第一名,孙有粮。他愣住。再看一遍。还是孙有粮。他眼眶红了。接着往下看——第二名,周大柱。第三名,钱满仓。第四名,赵铁柱。第五名,林远途。
他跪在地上。
不是跪榜,是膝盖软了。
“中了!”有人吼了一声,嗓子都劈了,“孙有粮中了!”
五百个人同时欢呼起来。认识他的,不认识他的,都替他高兴。因为他是第一名。寒门子弟考了第一名,那是所有人的脸面。
周大柱从人群里挤过来,一把抱住他,抱得死紧。
“中了!”周大柱说,“咱俩都中了!”
孙有粮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张录取通知书。纸是厚的,字是工整的,上面盖着国子监的大红印。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怕读错了,怕是一场梦。
“爹。”他喃喃地说,“儿子考上了。”
酉时三刻,宿舍里。
一百个新生住进了国子监的宿舍。一排新盖的房子,青砖灰瓦,一人一间。屋子里有床、有桌、有灯、有书。床上铺着草席,桌上摆着文房四宝,灯是铜的,书是新的。孙有粮走进去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没敢迈脚。
他怕把地踩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