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澹台静猛然坐直,双手死死握住残剑,指节泛白。她虽目不能视,却面朝门口,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不可逆的宿命。残剑悬空浮起寸许,锈迹剥落,露出内里青光流转的金属纹理,剑身震颤不止,似有千钧之力在内咆哮。
“他们找的是我。”她声音极轻,却如冰锥刺入寂静,“二十年前,我从天下山逃出,他们立誓追杀到底。如今……竟寻到了这里。”
陈浔回头,见她额角渗出冷汗,呼吸急促,显然强行压制着某种剧烈波动。他几步上前,将手掌覆在残剑之上,试图以体温稳住其躁动。剑身微震,青光渐敛,终归平静。
货郎看着这一幕,眼神惊惧,却又带着一丝释然:“原来……真是你……那位失踪的圣女……难怪他们会疯了一样追杀我……我本不该接这趟货……可那人说,只要我把东西送到南陵,就能换回被扣在北岭的弟弟……我没想到……包裹里藏着的,是一块刻着‘天下山’标记的红玉髓……更没想到……他们会因为我看过图腾,就要灭口……”
陈浔眉头紧锁:“什么图腾?”
货郎艰难抬起手,指向自己怀中:“地图……在我怀里……染血的羊皮……是我拼死藏下的……他们要的不只是红玉髓……而是这张图……”
陈浔立刻伸手探入其怀中,摸出一块硬质羊皮,边缘已被血浸透,展开一看,竟是半张残图。其上绘有连绵山脉走势,中央一座孤峰高耸入云,旁书“天下山”三字,笔迹苍劲,墨色暗沉。
而在图一角,印着一枚纹章——太阳环绕七星,线条古拙,与方才黑衣人腰间的铜牌纹路隐隐呼应。
他正欲细看,忽觉指尖一热。澹台静不知何时已走至身旁,指尖轻触纹章表面,金光自她指间渗出,缓缓渗入图案之中。
刹那间,纹章颜色微变,原本黯淡的太阳轮廓竟泛起淡淡金芒,七星随之旋转半圈,随即定格。
“这是长生一族长老会的密印。”她声音低沉,“只有执掌族规的七位长老才能动用。二十年前,我被囚于禁地时,墙上就刻着同样的印记。他们从未放弃寻找我……而这货郎……是他唯一能送出的讯号。”
陈浔目光一凝:“他?谁?”
澹台静未答,只是缓缓收回手,指尖金光消散。她站在原地,双目蒙绸,却像穿透了层层风雪,望向某个遥远之地。
屋外,风势渐猛,雪花扑打窗纸,发出沙沙声响。院门早已破碎,寒气不断涌入,炭盆中的火苗摇曳不定,映得三人影子在墙上交错晃动。
陈浔将羊皮收起,塞入贴身内袋,随后扶起货郎:“先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