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是啊是啊,陛下当时还笑呢,说要让御膳房照着珠子的模样做米糕......
可如今说这些没用了。东方朔把珠子放回她手里,语气沉了沉,陛下动了真怒,此刻去求情,好比往滚油里倒水,不光救不了您,连求情的人都要被溅一身油星子。
奶娘的哭声戛然而止,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下去,像被风吹残的烛火:那......那我就只能等死了?
东方朔摇了摇头,伸手往殿外指了指:您瞧见那棵老槐树了吗?去年夏天遭了雷劈,拦腰断了,所有人都说活不成了。可您看现在,断口处不照样抽出新枝子?凡事啊,直着来不行,就得拐个弯。他凑近奶娘耳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待会儿去刑场,您什么都别多说。陛下要是骂您,您听着;要是问您,您别答。等侍卫来拖您,您就慢慢走,走两步回头看看陛下,再走两步,再回头......记住了,眼神别带怨,也别带求,就像当年他上学堂,您在门口看他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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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娘一脸茫然:就......就这么回头?不说句软话?
说软话才是催命符。东方朔拿起书童手里的酒葫芦,拔开塞子抿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上,他用袖子一抹,您想想,陛下是天子,金口玉言,刚说要杀您,您一哭求,他要是改了主意,不是打自己的脸?可您不说话,光回头看,那意思就不一样了......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把葫芦往腰上一挂,时辰差不多了,我在刑场那边等着。记住,千万别开口。
第二天午时三刻,未央宫前的广场上积了厚厚的雪,看热闹的百姓被羽林拦在三丈外,踮着脚往里面瞅。刑台上摆着张案几,上面放着把明晃晃的鬼头刀,刀身上的寒气把周遭的雪都冻得硬邦邦的。
奶娘被两个侍卫架着上了刑台,身上还穿着那件石青袄子,只是沾了不少泥污。她抬头往龙椅的方向看,刘彻穿着玄色龙袍,端坐在上面,脸绷得像块冻住的铁板,眼神冷得能把人冻成冰坨子。
陛下......奶娘刚想开口,突然想起东方朔的话,赶紧把嘴闭上,只是望着刘彻,眼里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滚。
刘彻的喉结动了动,握着扶手的手紧了紧,却没说话。
监斩官高声唱喏:时辰到,行刑!
两个侍卫架起奶娘就往台下拖,铁链子在雪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沟。奶娘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她挣扎着站稳,回过头往龙椅上看了一眼。刘彻的目光正好跟她对上,那眼神里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一闪而过的慌乱。
侍卫继续拖着她往前走,雪灌进她的鞋里,冻得脚底板生疼。走了两步,奶娘又回过头,这次看得更久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刘彻,像要把他的模样刻进心里。刘彻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乱得不成样子。
就在侍卫要把奶娘拖出广场时,站在人群后的东方朔突然往前跨了一步,扯着嗓子喊起来:老太婆,你看什么看!真当陛下还是当年那个要吃奶的娃娃?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百姓们都愣住了,连行刑的侍卫都停了手。
东方朔接着骂,声音比北风还冲:当年你抱着陛下喂奶,那是本分;如今陛下长大了,坐拥四海,治着万里江山,难道还得靠你那点奶水活着?伐了皇家的梅林,偷了御膳房的好酒,桩桩件件都是死罪!陛下念旧情,没让你受那扒皮抽筋的罪,已经是天恩浩荡,你还一步三回头,是想让陛下背上忘恩负义的名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