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陈老的最后一课

于龙转过身,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干瘦,骨头硌手,但握力还在——八十岁的教书匠,握了一辈子粉笔的手,到现在还是稳的。

“陈老,您永远是我的老师。”

陈老没说话。把于龙的手重重捏了一下,松开。力道不大,但留在于龙手背上的触感留了很久。

走到小区拐角那棵老榕树底下,于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老还站在门口。十一月傍晚,太阳落得快,斜阳正好打在他身上。灰白羊毛背心,头发全白了,染着夕阳的余晖,像一座被时间打磨过的石碑。他冲于龙挥了挥手,动作很轻——不是“再见”,是“去吧”。

于龙站了很久。那本书夹在胳膊底下,隔着外套,书脊硌在肋骨的棱上,硬硬的,稳得像一只手搭在那儿。

回到基金会办公室,他把书放在桌上。窗外天已经全黑了,福利院的彩灯一闪一闪。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邮件通知。发件人:联合国儿童基金会。邮件标题的抬头是加粗的蓝色字体——正式邀请。

他点开邮件,逐字逐句看完。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左手食指上的旧疤,一圈一圈地揉。

手机震了。林薇的消息:“陈老怎么说?”

于龙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只回了一句。

“他给了我他这辈子最好的东西。”

按下发送键,扭头看向窗外。夜色里,福利院的彩灯还在闪。他想起那本书扉页上褪了色的字迹,想起陈老站在夕阳里像石碑一样的白发,想起视频里那个说“我想去看海”的小女孩。拿起手机,把那条回复截图发给李娟。附言只有一行:

“陈老说,每一篇想去看海的作文,都是我们的功课。”

李娟秒回两个字:“收到。”

没有多余的话。但随后发来一张照片——今天刚收到的第一批图书签收单,单子右下角盖着云河镇的邮戳,墨水还没干透。

于龙放下手机,把面前那封联合国邮件打印出来,用磁铁贴在白板上。钉好,退后一步,看了看那张全英文的邀请函,又看了看旁边那本1978年的旧书。一本旧梦想,一本新起点,并排放在一起,隔了将近半个世纪。上面的字迹,全是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