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锤挠挠头：“我管仓库的，教育的事我不懂。但福利院那帮孩子我熟——他们需要什么样的老师我心里有数。要能吃苦的，要有耐心的，要对孩子真心实意的。面试我先筛一轮，筛完你把关。”

李娟已经翻开笔记本电脑：“项目方案和预算表整理出来发给当地教育局。需要确认校舍用地审批流程、办学资质要求，还有当地对民间资本参与教育扶贫有没有政策限制。”

于龙点头。刚要开口布置下一步，手机震了。

低头一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当地政府办公室的正式回复。措辞很客气，客气的背后是审慎：

“于总您好，贵基金会方案已收悉。我们非常欢迎社会力量参与云河县教育帮扶事业。为保障项目落地效果，拟于下周安排联合考察组对贵基金会已建成项目进行实地考察。考察结果将作为后续合作审批的重要依据。”

于龙把这条消息逐字逐句看了两遍。第一遍看“欢迎”，第二遍看“考察”。欢迎是真欢迎，考察也是真考察。人家要看你的东西，看你说过的那些福利院、养老院、图书室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你自己建的，是不是还在运营。空壳公司被识破了，绿源生态被识破了，现在轮到政府来检验龙晖了。检验的方式不是看方案写得多漂亮，是看老项目经不经得起翻。

抬起头，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怎么了于总？”王大锤问。

“他们要来考察。”于龙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还亮着，“下周。去福利院，去养老院，去看老项目。”

邹明远转了转手串，缓缓点头：“应该的。人家要把孩子交给我们，谨慎是负责任。”

李娟已经敲起键盘，第一时间调取福利院和养老院的运营月报。王大锤把笔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又坐下去，嘴里念叨“我得把仓库收拾一下”。林薇从于龙手里接过手机，看完那条回复，只说了一句：“考察组来的时候，让小海和小雅带路。他们是最好的汇报。”

于龙转头看向窗外。

从会议室望出去，能看见福利院楼顶。国庆挂上去的彩灯还没拆，在午后阳光里安静地垂着。操场上有孩子在跑，一个穿红衣服的小人从滑梯上滑下来，爬起来又往上跑。耳边忽然又响起小雅那幅画里的风筝——那根歪歪扭扭的线，从房顶一直连到天空。

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那只风筝旁边写了三个字。

云河县。

然后划了一道箭头，指向西北——箭头那一头是群山，是漏雨的教室，是塑料布糊的窗户。但这间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会跟他一起把这条路走通。

放下笔。

“行。那就让他们来看。我们做的每一件事，经得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