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壳公司。”他走回来坐下,把手机搁桌上,屏幕还亮着——工商信息公示系统的查询页面,红色警示标记刺眼扎心。“法人代表背了三起民事纠纷,注册地址是个代账公司,连办公室都没有。”
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镜片,手还在抖。不是因为生气,是后怕。三百万投进去,湿地没保住,三十几万前期投入也打水漂,他这辈子就钉在耻辱柱上了。那些跟着他守在湿地边上风吹日晒的志愿者,那些捐了零花钱的小学生,他拿什么脸回去见他们。
“于总。”他把眼镜戴回去,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冲于龙鞠了一躬,“你救了我。”
于龙赶紧起身扶住他。“您别这样。我就是多了个心眼。”
“这哪是多心眼,这是救命。”王老师抓着他的手,嗓子眼里哽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有鸟飞过,影子从桌面上掠过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于龙扶王老师坐下,给他倒了杯新茶。“王老师,我知道您是真心做环保的人。湿地要保,咱们不绕弯子。龙晖基金会出钱,您出团队,运营归您,监督归我。那片芦苇不等人,先把树苗拉过来。后续合作怎么铺,可以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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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师抬起头。他大概没想到——刚经历了一场空壳公司的虚惊,于龙没趁火打劫提条件,没趁机压低合作门槛,反而把所有自主权都留给了他。他说于总你这条件太宽了,总得图点什么。于龙想了想,说:“图芦苇不死。图候鸟还来。”
王老师半天没说话,最后伸出手,眼眶有点红。
“那就这么定了。”
签约之后,王老师又从帆布袋里掏出另一份材料,翻到中间一页。那是一张手绘地图,铅笔画的,上面标注着西北某贫困县的位置。
“于总,既然要合作,还有个事想拜托您。”他把地图摊开,手指点在一个画了红圈的位置上,“这个县——云河县。我们去年去做过生态调研,发现那边的环境问题不只是生态。教育、医疗也非常落后。乡里小学教室漏雨,卫生所连基本药品都缺。您既然要做全能慈善——我知道您主要方向是教育和养老,但环保和民生,有时候是一回事。”
他说完,抬头看着于龙。
于龙没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那张铅笔画的地图,上面有山脉的轮廓,河流的走向,被圈出来的村庄名字。手绘线条歪歪扭扭,但每个标注都一丝不苟。他想起桌上那束系着卡片的野花,想起明信片上那行铅笔字,想起帝国大厦顶层的夜空和脚下流动的灯海。有个念头一闪——如果有一天能把树苗、药箱和课本运进地图上那些褶皱里,这条路就从两个人的戒指圈里延伸到了更大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夕阳染红了半边天,远处的福利院楼顶,彩灯开始一闪一闪地亮。
“云河县是吧。正好,基金会乡村图书室的项目正往外省铺,顺便实地看看那边的教育和医疗情况。”于龙的手指在红圈上轻轻一点,“一起去看。”
王老师脸上终于露出笑模样。那是整个下午他最松快的一个表情。他小心翼翼把手绘地图折好,放回帆布袋,又把回形针别回冲锋衣的拉链头上。每个动作都慢,都仔细,好像他对待一张地图的方式,就是他对待一整片土地的方式。
散会后,林薇送王老师出电梯。回来时她靠在办公室门框上,抱起胳膊看着于龙。
“你这是要当全能慈善家了?”
于龙从捐款明细表里抬起头。“能帮的都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