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龙看完，抬头看刘奶奶。张嘴，没说出话。

“我孙子在那边上班。”刘奶奶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早菜市场白菜多少钱一斤，“上回他回国看我，我把你们福利院画册给他看了。小雅画的那个，封面那张——画了老人跟小孩手拉手那张。他拿回去琢磨了好几天，说这个厉害。”

于龙捏着信，指节发白。他忽然想起来，上个月福利院印了一批宣传画册，小雅那幅水彩画做的封面。刘奶奶当时找他要了好几本，说寄给国外的孙子看看。他没多想，给了五本。

五本画册，漂洋过海，现在变成了一封推荐信。

“刘奶奶——”

“别说客气话，我不爱听。”刘奶奶打断他，拐杖又一顿，“我就问你，去不去？”

于龙张着嘴，到嘴边的话全堵回去了。林薇在旁边抿着嘴笑，那表情分明在说——看吧，这回赖不掉了。

“去。”于龙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动作比刚才轻了十倍，“我去。”

刘奶奶这才露出点笑模样。她笑起来皱纹全挤一块儿，但那双眼睛亮堂堂的，跟八十多年风霜一点儿关系没有。“行了。信送到了，我走了。”

林薇要送她，被老太太一拐杖拦住。“我说了，没老到那地步。你们忙你们的。”

拐杖声笃笃笃往走廊那头去了。走到拐角，老太太头也不回地扔了句：“去国外好好讲。别丢我们福利院的脸。”

于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藏青色的背影一点一点走远。

他把信封贴在桌面上，用手指轻轻把四个角展平，然后抬头，跟林薇对上了眼。林薇正端着茶杯看他，那眼神——带点笑，带点“我就知道”，还带点说不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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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他问。

“没什么。那我帮你订机票了。”

于龙朝她走近一步。“你这几天就不对劲，话也少，手机也不离手。”

林薇把茶杯搁下，转过身。她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咖啡馆里那张画满红圈和问号的小本子，阿琳便签上的场地联系人电话，戒指盒里那四个字——路上陪你。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真没什么。你安心去。”

于龙没再追问。他上前一步，手臂环过去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头顶，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那个拥抱不长，但稳，稳到什么话都不用说。

“回来给你带礼物。”他说。

林薇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她在他怀里悄悄闭了下眼睛，睫毛扫过他的衣领，心里有个念头正在成形——不是泡汤，是换地方。滨海的花园等着，国外论坛他要去。那她呢？她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