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张强的新城市

张强来这座小城一个多月了。

说是个城,其实就滨海一个区的体量。一条主干道从东扯到西,两边铺面稀稀拉拉的,傍晚七点一过,街上就没什么人了。他租的房子在老城区,六楼,没电梯,每天吭哧吭哧爬上去,推开门的瞬间总要喘半天气。房间小,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上任租户留下的明星海报,边角翘得老高,他也懒得撕。

他在一家物流公司干调度。工资不高,刚好够活。天天对着电脑盯车辆进出,填表,接电话,早八点坐到晚六点。加班是家常便饭,他也不推。同事喊他一块儿吃饭,他笑笑说带了。其实没带,舍不得花那个钱。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好不坏。没人在意他,他也不在意谁。

离开滨海以后,张强把手机里旧号码全删了,就留了一个——于龙的。但他从来没打过。偶尔翻通讯录看见那三个字,拇指悬在上头停两秒,又划过去了。

说什么呢?说“于哥我挺好的”?假的。说“于哥我挺难的”?矫情。

算了,人家忙着呢。

那天是周三。张强记得特清楚,因为周三食堂有红烧肉,他多打了一份,装饭盒里打算晚上热热当宵夜。

下班时候天早黑了。十月底的小城,夜风凉得发硬,灌进领口跟小刀子似的。他把工装拉链拉到顶,缩着脖子往出租屋方向走。

街上铺子关了大半。路灯昏黄,隔十来米一盏,两盏中间那段路暗得什么也看不清。张强走得不快,脑子里还转着白天那批货的调度表——有一车到晚了,明天得重新排线路,不然又得挨客户骂。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响。

不大。闷闷的,像一袋米掉地上了。

他扭头。街对面人行道上,一个黑影倒在那儿。借着路灯能看出是个人,蜷着,一动不动的。

张强愣了那么一下。

本能的愣——谁都会有的那种。脑子里刷刷闪过一串东西:喝醉了?碰瓷的?要不要绕过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脚已经动了。

跑过去的时候脑子还是乱的,脚倒是跟不听使唤似的跑得飞快。蹲下来才看清是个老人,七十多岁模样,脸朝下趴着,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头的苹果滚了一地,有一颗滚到马路牙子边上,在路灯底下泛着暗暗的红光。

“大爷?大爷!”

没反应。张强把老人翻过来,手指搭上颈动脉——他以前学过急救,学的时候觉得这辈子也用不上,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呢。脉搏还有,但弱。嘴角歪斜,呼吸又急又浅,呼哧呼哧的,像漏气的风箱。

脑溢血。要嘛中风。反正不是闹着玩的。

张强一只手掏手机打120,另一只手把老人脑袋偏向一侧,怕呕吐物呛气管。电话通了,接线员问地址,他抬头四下看,报了路口那个旧邮局的招牌。

“您别搬动患者,保持呼吸道通畅,救护车马上到。”

“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才觉出手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事到临头的那种。街上没什么人,偶尔过一辆电动车,骑车人扭头瞅一眼,又走了。张强跪在凉地上,膝盖硌得生疼,一只手托着老人后脑勺,一只手抓着老人的手。

那只手冰凉,干瘦,手背上有胶布贴过的印子,大概刚在医院打过点滴。无名指上套着枚老式戒指,磨得光光的。

“大爷,撑住。车马上来。”

老人没反应。但那只手好像动了一下——也许是张强的错觉,也许不是。

救护车到的时候,张强腿都跪麻了。他帮着把人抬上车,随车医生问你是家属吗,他说不是,路过的。医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什么意思,反正没再问了。

到了医院就是一顿忙。急诊室的白炽灯亮得扎眼,护士推着担架车小跑,轮子在地上咯吱咯吱响。张强跟着跑到抢救室门口,被护士拦下。

“家属去办手续。”

“我不是家属。”

“那家属呢?”

“不知道。我路上碰见的。”

护士张了张嘴,那表情挺复杂——把“你一个路人瞎管什么闲事”跟“这人还挺好心”搅在一块儿的复杂。她递过来一张表:“那你先帮忙填下基本信息,等联系上家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