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博主道歉了。”

于龙低头看。屏幕上是一篇新发的帖子，标题写着“郑重道歉：是我看错了账目”。底下配了一张图——那笔捐款的详细使用记录，每一分钱都标得清清楚楚。博主写了很长一段话，大意是自己没仔细核实就发了质疑，对不起于龙和基金会。他删了原文，置顶了道歉。评论区已经炸了——“于龙大气”“这才是真透明”“博主你脸疼不疼”“从头到尾没骂人，就发了张表，这是什么克制力”。

林薇笑了一声：“你这技能也太好用了。人家质疑什么你就贴什么，一句不多说，比跟他对骂管用一百倍。”

“系统给的。”于龙也笑了，“确实好用。”

但他心里清楚。不是系统让博主道歉的——是那笔账目本来就干干净净，每一分钱都记得清清楚楚。技能只是告诉他怎么呈现，但证据本身，是他和李娟、林薇熬了无数个夜一笔一笔做出来的。系统给的是方法，底盘是他们自己夯实的。就像刚才找到乐乐，不是技能替他看见了扭蛋机——是他自己走过那条巷子，记得那些小孩趴在机器前面的样子。系统会告诉你方向，但路的每一寸，还是你自己的脚在走。

林薇合上电脑，转了转脖子。“那两个假记者的事，Z先生有新发现。他们登录的IP跟发布会之前被请出去的那两个对得上，但还有一个备用IP——在城南。跟那笔匿名捐款的汇款账户所在地，是同一个区。”

于龙的手指在桌上顿了一下。城南。匿名捐款。假记者的备用IP。这三个东西拼在一起，不像巧合。像有人在用不同的棋子试探同一盘棋。

“让Z先生继续查。先不动。”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系统，是陈老。

“小于，明天来我这一趟。有话说。”

就一行字。没有上下文，没有表情包，没有客套的问候语。于龙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陈老从来不发没来由的消息。发布会那天他坐在台下，全程只说了两次话——敬酒时说“敬正义，敬善良”，散场时对于龙说“路还长”。现在忽然来这么一条：“有话说。”不是商量，不是闲聊，是有话要说。

于龙把手机放进口袋。窗外阳光正烈，远处福利院工地的搅拌车又开始转了。一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办公室，正趴在他鞋上打呼噜。小花也跟过来了，蹲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慢悠悠地晃。

他弯腰摸了摸小花的耳朵，站起来对林薇说：“明天我去趟陈老那儿。你盯一下网上动静。”

林薇点了点头。打印机不响了，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只剩头顶射灯的嗡鸣。窗外，这座城市的正午喧闹正从街道上蒸腾起来——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声音、公交车报站的声音、不知道谁家装修的电钻声，远远近近地搅在一起。那些声音穿过玻璃之后变得很模糊，像隔了一层水。

于龙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条巷子。巷子里，文具店门口那排扭蛋机还在原地。有个小孩蹲在前面，手里攥着硬币，踮着脚尖往机器里塞。

好人的路，不会停。有些话，只能在面对面的时候说。而城南那边，有人在暗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