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靠在车椅上,把这几天的观察记录整理成一张时间表。泥鳅每天下午两点出门吃饭,在巷口那家兰州拉面馆,永远点最便宜的牛肉面,加一个荷包蛋。吃完去地下赌场待到深夜。这期间他从不打电话,从不见人,连赌场里的人跟他搭话他都只是点个头,不多说一个字。唯一一次张望是在等面的时候——坐在塑料凳上,隔几秒就回头看一次巷口。不是在找人,是在怕被人找到。那种不安藏不住,面条端上来他先愣了两秒才动筷子。
林薇在时间表旁边打了个括号,里面写了一个字:胆小鼠。胆小的人最好撬开嘴。
系统响了一声。“生命守护”任务完成。急救技能熟练度涨一截,现金两千,外加特殊奖励——孙主任的帮助。效果很实在:以后在城中村调查,居委会会主动提供方便。
林薇没细看面板。她把时间表折好放进包里,拿起手机拨了于龙的号码。
“摸清楚了。他现在躲在筒子楼里,每天下午两点出门吃面,晚上在赌场耗到凌晨。出门频率很固定,像是在等什么。”她把车窗又摇下一点,夜风灌进来,带着巷子深处炸臭豆腐的油腥味,“但他兜里那个手机一直没响过。赵天豪给他打了五万块之后就再没联系——不是跑路费,是封口费。他在等赵天豪给他安排后路。”
电话那头于龙停了一下。“等谁?”
“暂时不知道。”
挂了电话,林薇仰头靠在椅背上。巷子对面的筒子楼安安静静,四楼那扇窗的窗帘后面还亮着一盏灯。灯不灭,人就还在。她已经盯了那扇窗三个晚上,连窗帘的图案都记住了——蓝白格子,右下角有一块洗不掉的黄渍。
王警官发动车子准备换班。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沉下去。
“林薇,刚收到线报——泥鳅这两天跟赵天豪的司机大康通过一次电话。两个人说了大概三分钟。”他把手机递给她,“大康在帮泥鳅弄长途黑车票。那种不用身份证就能上车的,私人运营,半夜发车,不走高速。”
林薇盯着那条短信。她把信息转发给于龙,然后关掉屏幕,把座椅靠背放直了些。
车窗外的巷子又黑了一层。几个联防队员换了夜班,蹲在对面屋檐下吃盒饭,掰筷子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脆。筒子楼四楼那扇窗户的灯光闪了一下,然后继续亮着。泥鳅大概还没睡。他大概也睡不着——一个被用完就扔的人,一个躲在城中村连电话都不敢接的人,一个兜里只剩五万块却不知道能往哪儿跑的人。他还不知道,替他弄车票的那个人,正把一条更粗的绳子往他脖子上套。
而林薇知道另一件事:赵天豪越急着让他跑,就越说明他怕这条泥鳅被人捞起来。恐惧是有重量的。赵天豪的恐惧,比泥鳅的恐惧更值钱。
她重新坐起来,拿起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大康——黑车票——发车时间?然后又翻开手机,给孙主任发了条消息:孙主任,麻烦您帮我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人在居委会打听长途班车的事,或者问过去外省怎么走不用身份证的。
发完她靠在座椅上,把外套往身上裹了裹。蹲守到了第四天,夜里已经能闻见秋天的凉意。筒子楼四楼那扇窗里的灯光终于灭了。但她知道,泥鳅还在里头。他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