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一个人住,让他搬过来不肯。”他直起身,嗓子还在发紧,说话断断续续的,“我是他儿子,姓孙,在街道办做事。这条巷子的居委会我管。你们在找什么人?告诉我,我帮你们调监控。”
监控室里,孙主任把几天的录像全调了出来。画面模糊,有些探头年久失修,拍出来的影像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人脸糊成一团,只能从衣服颜色和走路姿势上辨认。
林薇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画面一片一片地过,行人的残影在屏幕上留下一道道拖尾。她忽然伸手按住鼠标。
画面定格。一个穿深色连帽衫的男人从巷口快速闪过,缩着肩膀,脸往衣领里埋,走路时回头看了两次。不是看路——是看身后有没有人跟。第二次回头的时候脚差点绊到一块翘起的地砖,踉跄了半步,又快步往前走。那个踉跄被林薇在屏幕上逐帧回放了三遍。
被追过的人才会那样回头。脖子下意识缩着,步子又碎又急,想跑又不能跑太快——怕跑起来反而引人注意。林薇认得这种姿态,她在拍暗访的时候见过太多次了。
“这个。”她把画面放大,像素颗粒粗得像马赛克,但轮廓够用了。
小主,
王警官凑过来。“缩头缩脑的,就是他。”
接下来三天,他们轮班蹲守在城中村。白天盯监控,晚上蹲车里。值夜班的时候,林薇把车窗摇下一条缝透气。城中村的夜晚和白天的嘈杂完全是两个世界——白天是菜市场、麻将馆、收废品的小喇叭循环播放,晚上是暗的,静的,只有空调外机嗡嗡转,偶尔有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蹿过去。
凌晨两点,巷子深处那家挂着“棋牌室”招牌的地下赌场门口,泥鳅终于露面了。
他推门出来,先没迈步。站在台阶上左右看了三秒,然后贴着墙根往外走。一只手插在兜里,兜鼓着——大概是刚从赌场借的高利贷。另一只手始终没从口袋里掏出来,像攥着什么东西。走到路灯底下的时候脚步快了半步,一出光圈又慢了,像踩在两种不同的地面上。
王警官放下望远镜。“不抓。”
“不抓?”旁边协助的年轻联防队员愣了一下。
“现在抓了最多是个聚众赌博。他替赵天豪干的事一件都审不出来。”王警官把烟头掐灭在空饮料罐里,“跟上。看他住哪儿。”
他们跟着泥鳅穿过三条巷子,拐进一栋筒子楼。楼道灯坏了,墙上贴着催缴水电费的通知单,楼梯扶手锈得手一碰就往下掉铁屑。泥鳅住在四楼最里间,关门的声音很轻——不是那种小心翼翼怕被发现的轻,是习惯了不出声的轻,像猫把爪子收进肉垫里。
王警官站在楼梯转角,用手机拍下门牌号,然后把联防队员拉到一边低声交代:这栋楼三个出口,每个出口安排一个人盯着。他去哪儿你们跟到哪儿,别抓,别惊。他缩在洞里的时候不用管,要出洞的时候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