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龙把他扶上车。邹明远已经把电动车推到路边锁好,外卖箱捡回来搁在后备箱。三个人往医院开,一路上小伙子坐后座,胳膊肘上纱布按着,不流血了,人还在发愣。
他叫小张,二十四,送外卖半年。剐他那辆车跑了,没看清车牌——太快了,就一个银灰色车屁股和闪了两下的尾灯。他嘟囔说修车得多少钱啊,这个月跑单费怕是不够。又说算了,人没大事就行。说到最后自己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到了医院,于龙挂急诊,垫了五百块。小张攥着收费单,嘴张了好几回,最后憋出来一句:“哥……我咋还你?”
“不用还。以后路上帮别人一把,就算还了。”
小张使劲点头,把收费单叠得方方正正,塞进工服内侧口袋里。那个口袋贴着胸口,拉链拉了两回才拉上。
系统响了一声。“外卖小哥”任务完成。急救技能熟练度涨一截,现金一千,外带特殊奖励——小张的电动车。效果写得很实在:以后车身贴项目广告,每月能带来大概二十个咨询。于龙没细看面板,拍了拍小张肩膀,转身和邹明远走出急诊室大门。
车重新上路。邹明远开得很稳,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扯了扯领带——那条领带从早上出门就没正过。
“那个骑手,”邹明远忽然开口,“跟我年轻时挺像。当年我送货的时候也被车别过,司机跑了。我在地上坐了二十分钟,没人停。”他顿了顿,“今天有人停了。”
于龙没接话。车窗外,行道树一棵一棵往后掠,光影一明一暗地打在脸上。
“你不一样了。”邹明远说,“以前你帮人是顺手,现在你帮人是本能。”
“一样。”
“不一样。顺手是一时的,本能是一辈子的。”
车拐进市中心那条最宽的马路,玻璃幕墙大楼一排排往后退。于龙看着窗外,脑子里在想别的事——待会儿要见的律师,王警官今晚去会刘文斌能不能撬出东西,赵天豪下一步会往哪儿咬。但这些事他都没有说出来。邹明远也默契地不再开口。两个男人就这么沉默着开完了最后一段路。
罗文律师事务所在市中心一栋玻璃幕墙大楼的二十六层。
电梯门一开就是前台。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见人影,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于龙不太喜欢这个味道——太精致了,精致得让他想起赵天豪办公室里的味儿。但他心里清楚,这场仗需要的是专业,不是喜欢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