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她把相机放下，低头摆弄镜头盖。

“又哭了？”于龙看她眼眶有点红。

“风大。”林薇把相机镜头盖拧上，咔嗒一声，“沙子迷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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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龙没戳穿她。他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正好，云层薄得像纱。塔吊的大臂正在缓缓旋转，把一捆螺纹钢吊往东侧的地基坑，钢丝绳绷得笔直，在风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工人号子还在响——“一、二、三，起！”张姨的扫把还在沙沙地扫，扫过的地方水泥地面泛着干净的白。小雅在轮椅上给工人们展示她画里的翅膀小孩，几个年轻工人蹲在轮椅边听得认真，有人问那个翅膀是不是天使。邹明远站在挖掘机旁边，拿着手机给王大锤看基金会官网实时跳动的捐款数字，两个中年人脑袋凑在一起，像看球赛比分。李娟蹲在地上往复工审批表上补签字，笔尖刷刷刷地响，膝盖上摊着那沓盖满红章的文件。

于龙往人群边缘扫了一眼。

工地大门外面，围挡旁边，“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的铁牌前面，站着一个戴鸭舌帽的人。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没有进工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人群中心的于龙。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成一个黑沉沉的剪影。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在帽檐下的阴影里反着一点光——不是泪光，不是灯光，是刀刃在暗处才会有的那种冷光，很薄，很锋利，像冰面上裂开的一条缝。

于龙的目光扫过那个人，停了一瞬。他的手上还拿着王大锤塞给他的半个包子，包子还冒着热气。风吹过来，工地门口的横幅啪啪响了两声。他眯了眯眼。

然后李嫂从旁边跑过来，拉着他的袖子大声说“于总包子快凉了你先吃一个”，他低头咬了一口包子——白菜猪肉馅，面皮松软，馅儿多得快从底边漏出来。再抬头，工地门口只剩下一块“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的铁牌在风里轻轻晃，发出很轻很细的金属摩擦声。

那人已经消失了。像一粒沙子落进沙滩，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围挡外面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野猫慢悠悠地踱过马路，尾巴竖得笔直。

于龙嚼着包子，看向工地大门外面那根空荡荡的电线杆。邹明远在旁边叫他过去看新的工程预算表，他应了一声。然后咬了一口包子，目光在门口停了最后两秒。

他认出了那个身形。他见过这个人——不是在发布会，不是在工地门口。是在更早之前。在某个他还不知道对手长什么样的夜晚，在Z发来的监控截图里，在孙乾审讯笔录的供词里。

他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把李嫂递过来的豆浆接在手里。然后重新转过身，背对大门，走进工地深处。阳光把他拉长的影子投在那片即将浇筑的地基上，混凝土的凉意透过鞋底传上来，但他走得很稳。脚下是刚绑扎好的第一层钢筋，比他想象的要密实得多。

他知道他还会回来。

但今天，这里只有开工的号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