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百米外。
街对面便利店玻璃门后头,一个戴口罩的男人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人群里的于龙,连拍了好几张。灰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遮了大半张脸。拍完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手机揣进兜里,转身拐进旁边小巷子。巷子里停了辆没挂牌照的旧面包车。
他没注意到便利店的监控摄像头正对着他站的位置。街角红绿灯下,交警抓拍违章的摄像头也在录像。便利店收银员——一个扎马尾的姑娘——透过玻璃窗狐疑地盯着他拐进巷子的背影,手里还攥着扫码枪。她注意这人好一会儿了,他在门口站了十分钟,没进店没买东西,就举着手机拍对面的人群。她越看越觉得不对,犹豫了一下,拿起座机拨了110。
傍晚。基金会座机终于安静了些。王大锤送走最后一个送锦旗的市民,关上门,整个人往椅子上一摊,说这辈子没接过这么多电话。李娟还在核对今天的捐赠数字,王小磊在旁边帮她整理志愿者申请表,两个人累得眼皮打架但嘴角都翘着。于龙站在窗前,看楼下街道的灯一盏盏亮起来。窗外塔吊上的红灯还在闪,但这一次,它不再只是黑夜里一个孤单的标记。他低头翻出刘奶奶留的那沓登记表,首页顶端她用工整的小楷写了名字和联系方式,名字旁边画了个小太阳——跟小强那幅画一样,光芒四射,张牙舞爪。
他笑了一下,把登记表端端正正放在办公桌角上,和那张照片、那幅画摆在一起。
邹明远推门进来,手里转着檀木串。“外面民意汹涌啊,于老板。”
于龙转过身,窗外灯光正好打在他脸上。他比前些天更瘦了,但眼睛里的疲惫底下,有一种更结实的东西。
“这不是民意。”
“那是什么?”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三样东西。然后抬头,对邹明远笑了笑。
“是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