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分钱都不少。”于龙握住她的手。干瘦,骨节粗大,指腹上全是常年握粉笔磨出来的老茧。“您的退休金是养老的钱。您要真想帮,我倒有个主意——您家附近有没有养老院?或者社区里困难的老人?您帮我看看他们缺什么,告诉我。钱不钱的,不重要。”
刘奶奶愣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眼角的褶子挤在一块儿,像一朵开过了的菊花。她说小区里确实有好几个孤寡老人,她平时就常去看他们,送吃的,帮忙交水电费,门儿清。于龙顺着话问,能不能当基金会的“名誉顾问”,专门联络社区里的困难老人。老太太眼睛刷地亮了,当场答应。走的时候没捐成钱,但抱走了一沓空白的“老人需求登记表”,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份新发的教案。出门时她回头看了于龙一眼,说了句话,旁边几个客服小姑娘全扭过头去擦眼泪。
“孩子,这世上还是好人多。你得信。”
于龙站门口目送她拄着拐杖慢慢走远。脑子里系统叮了一声,他没看是什么奖励。掏出手机把刘奶奶走远的背影拍了下来。这张照片后来和林薇那篇报道、小强那幅画一起,立在他办公桌角上。
下午三点,工地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不是闹事,是来送东西的。市民自发来的,没谁组织,全是在网上看了消息自己跑来的。有人拎水果,有人端着一锅还冒热气的饺子,有人抱成箱的矿泉水。有个大爷扛来半扇猪肉,说自家养的土猪,硬要工人们改善伙食。还有个小学生举着面自己画的锦旗,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于龙叔叔是好人”。人群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从工地门口一直伸到马路对面,整条人行道都占满了。没谁插队,没谁争吵,所有人安安静静排着,像在完成一种朴素的仪式。
孙队长嗓子哑了。从早上就开始接物资、登记、道谢,一拨接一拨没断过。实在招架不住了,给于龙打电话:“于总,工地门口围了好多人,全是来送东西的。”
小主,
于龙从基金会赶过来,被眼前的阵势弄愣了好几秒。还没开口,人群里有人认出他了——“于总来了!”整个队伍轰地骚动起来,所有人同时往前涌。水果举起来了,锦旗举起来了,扛猪那大爷把半扇猪往前一送差点怼他脸上。他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然后对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九十度,弯下去,停了好几秒。
“谢谢你们。谢谢。”
直起身的时候,在人群里看见了那个小学生,看见了扛猪的大爷,看见了好几个退过款又打回来的人。还看见一个姑娘,抱着个保温桶,里头是她妈妈熬的鸡汤——她妈妈就是之前打电话来骂过基金会的一个网友,现在不好意思亲自来,让女儿来。于龙接过保温桶,盖子拧开一条缝,热气混着香味扑出来。他站在那里眼眶湿了。这些天他不缺安慰,不缺帮忙,但这一口滚烫的鸡汤还是把他击穿了——它来自一个陌生人,曾经误解过他,现在用最笨拙也最诚恳的方式在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