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会定在上午十点。
于龙八点半就到了。邹明远陪着他,两个人在地下停车场坐了好一会儿,谁都没开口。邹明远手上的檀木串转了一圈又一圈,珠子磕在一起,细碎的响,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听着格外清楚。
“紧张?”邹明远问。
“有点。”于龙摸了摸左手食指那道旧疤,“主要是累。这几天看那些帖子——一开始气得手抖,后来越看越不气了。不是不在乎。就觉得,有那生气的工夫,不如把事儿说清楚。”
邹明远侧头看了他一眼。这小子比刚认识那会儿瘦了不少,颧骨都支出来了。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休息室里,一个年轻女服务员正在摆茶水。托盘上搁着六只瓷杯,她端起来时手在抖,杯碟磕得叮叮响。看见于龙进来,她更慌了,身子一歪,整盘茶差点翻过去。
于龙伸手帮她托住盘底。
“别紧张。”
“于总对不起对不起——”小周脸涨得通红,嗓子眼都在打颤,“我第一次来这种场合服务,我、我——”
“我也是第一次开这种会。”于龙笑了下,把歪掉的茶杯一只只摆正,“紧张正常。你就当底下坐的全是木头桩子。”
小周噗嗤笑了。笑完赶紧抿嘴,觉得自己不够职业。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于总,我奶奶在城北那家养老院。叫颐和。她说您去过好几次,中秋节还给他们加了菜。”
“颐和?”于龙想了想,点头,“记得。那院子有棵桂花树,九月份开得满院子香。你奶奶是不是住三楼右手边那间?窗户推开就能闻见。”
小周眼圈一下就红了。
不是因为于龙记得桂花树。是因为她跟不少人说过奶奶在养老院,对方的反应大多是“哦”一声,然后赶紧换个话题。这个人没有。他记得桂花树,还记得奶奶住哪间。
“于总,我相信您。”她把茶杯摆齐,压低声音,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塞进于龙手里,“我写了句话——也不是什么信,就是想跟您说,网上那些话我不信。您别为那些人生气。”
于龙展开纸条。字有点歪,但一笔一划写得特别用力:于总,好人会有好报。我奶奶说您是个好人。加油。
他把纸条折回去,放进了西装内口袋。
脑海里系统叮了一声。他没看奖励详情。就记住了小周的名字。
十点整。
于龙推门进会议室的那一瞬间,闪光灯炸了。
二十几个记者,长枪短炮,手机举得跟树林似的。快门声哗哗地响,密得喘不过气。有人喊“于总看这边”,他没转头,也没躲。步子挺稳,胸口那块地方硌着那张纸条,小小的一张纸,像枚护身符。
林薇靠墙站着,长焦端在手里,取景器贴着右眼。
她一夜没睡。昨晚从邻省赶回来,早上六点下的高速,回家洗了把脸就直接来酒店。眼眶底下一片青,但端相机的手不抖。她比任何人清楚今天这场见面会的分量——孙乾失踪了,物证链断了一环。现在于龙手里能用的,就剩一张嘴和一张脸,正面接住所有射过来的东西。
主持人说了几句套话。话筒推到于龙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