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声明。就说我邹明远,力挺于龙。”
法务总监张嘴又闭上。
“我知道风险。股价跌我认,合作伙伴撤我认。但你们看——”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个满脸褶子的老人,“今早一个卖红薯的,不认识我,拉着我的手说了三遍‘好人’。我这辈子赚了不少钱,但那种感觉,花多少钱买不到。”
会后他亲自改声明。标题八个字:《我认识的于龙:真相终将大白》。从派出所门口那个下午写起,写旧牛仔外套在风里等他,写亲眼所见的每一次善举,写办公桌上睡着的年轻人手里还攥着笔。最后一行:“于龙先生所做一切,皆出于本心。我愿以个人及公司名义,提供一切必要支持。相信真相终将大白,善良终究不会被辜负。”
晚八点,声明发布。
于龙在龙基金办公室看到时,外面正下雨。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王大锤觉出不对凑过来,他没说话。拿起手机拨号。
响一声接了。
“邹哥。”
“小于。”
两边沉默。要说的话太多,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于龙清了清嗓子,声音发涩:“邹哥,谢谢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邹明远的声音平静,底下压着东西:“小于,该说谢谢的是我。是你让我相信,这世上还有值得坚持的东西。”
于龙攥紧手机。窗外雨还在下,日光灯嗡嗡响,王大锤在角落小声擤鼻子。他最后只说了句:“我会的。”
邹明远挂了电话,站落地窗前看雨里的城市。手机又响,合作伙伴一个接一个。“声明什么意思?”“考虑过股价吗?”“我们需要谈谈……”
挨个接完,语气平稳。挂最后一个时秘书推门,脸色不好:“声明发布两小时,股价跌了六个点。三个投资方要求明天面谈。”
窗外夜雨,城市灯火在玻璃上晕成模糊光点。远处塔吊还在转,红灯一明一灭。
“知道了。”
他翻出周大爷下午发来的照片——老人举着临时摊位证站在红薯摊后,笑得眼睛眯成缝,炉子冒着热腾腾白气。设成手机壁纸。
雨越下越大。明天股价会不会继续跌,合作方会不会撤资,徐坤怎么落井下石——都想过。低头看屏幕上那个笑得看不见眼睛的老人。
值得的。
按灭屏幕,玻璃上映出他的脸。和早上出门不一样了。早上眉心一道竖纹,绷着。现在纹还在,嘴角翘着。
秘书还在门口。“徐坤那边发了条消息,说您‘自毁长城’。”
邹明远笑了一声。“告诉他——有些东西,比长城更重要。”
手机屏幕亮。于龙的消息,不长:邹哥,看窗外。
抬头。雨停了。云层裂开道缝,月光漏下来,照在对楼顶上。他拍张照片回过去:看见了。明天见。
重新拿起风险评估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在末尾空白处写了四个字:继续跟进。
关灯进走廊。茶水间灯还亮着,几个加班员工正分周大爷下午送来的烤红薯。香甜热气混着笑声从门缝挤出来,在空旷办公区漾开。
女孩回头看见他,举起半截红薯:“邹总,来一块!太好吃了!”
接过来,剥开焦皮咬一口。甜,烫,心里热。
嚼着红薯走回办公室,身后笑声还在。桌上屏幕还亮着,股价图红线还在往下掉。看一眼,关掉。
塔吊红灯继续闪。这城市有人睡了,有人还醒着。邹明远知道——战斗刚开始,但有些人值得战斗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