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龙接过证件看了一眼,递回去。“赵警官,什么事?”
“我们抓到了刘三。他在看守所里供出了一些新情况,和您有关。”赵警官把证件收好,“关于赵天豪的案子,还有一些您可能不知道的细节。王警官让您明天上午到所里一趟,当面跟您谈。”
“什么事?”
赵警官摇头。“他没说具体的。但他让我先带一句话——”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措辞,“刘三说,他欠你的。”
于龙站在门口。刘三。那个在劳务市场递烟的人,在烂尾楼里举着遥控器的人,坐在马桶盖上发短信的人。那一次他把遥控器放在了地上。这一次他在看守所里说“欠你的”。赵天豪的案子还有他不知道的细节——什么细节?为什么非得当面讲?为什么带话的人不是王警官本人而是派了个没见过的便衣?他脑海里过了一遍可能性,但没有一条能站住。
“明天几点?”
“上午九点。王警官在所里等您。”
赵警官转身走了,皮鞋踩在走廊瓷砖上,脚步声渐渐被电梯门的开关声吞掉。感应灯灭了。于龙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一片黑,他没有开灯,站在玄关里靠着门框。公文包搁在鞋柜上,旁边是乐乐那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被玄关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照得泛白。
刘三供出了新情况,而且跟赵天豪有关。刘三上一次给他消息是通过老吴的短信——装置在工地东侧围墙下,遥控器在我身上,明天仪式九点开始。那一次他把遥控器放在了地上。这一次他在看守所里说“欠你的”。一个人欠了什么,才会在号子里主动开口?不是钱,不是人情,是某种更沉的东西。
于龙走进客厅开了灯。茶几上还摊着那些退款清单,他弯腰把清单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位,给明天去派出所留了个地方。然后拿起手机翻到林薇的号码——她的深度调查稿还躺在他邮箱里,标题是《龙基金伪造文件事件幕后黑手追踪》。他打了几个字:睡了没。
林薇秒回:没。
他又打了几个字:明天去派出所。刘三有新供词。你那份稿子,快能用上了。
发送。然后靠在沙发背上。窗外塔吊上的红灯还在闪,一亮一灭,一亮一灭。刘三要说什么,他不知道。但刘三说“欠你的”——上次说这三个字的人是大牛,后来大牛在奠基仪式上稳稳地把铲斗铲进了土里。
也许今晚可以睡几个小时。他把茶喝完,杯子搁在茶几上,看着那沓被挪到一边的退款清单。纸边被风吹起来一角又落回去,跟工地围挡上那张褪色的红头文件一样,还在晃,但还贴着。他弯腰把那份林薇的调查稿打印出来装进公文包,然后关了灯躺进沙发里闭眼。窗外塔吊上的红灯还在闪,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