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攥着手机站在原地。眼泪顺着鼻梁淌下来,他没擦,就那么让它淌。他脸上全是风霜刻出来的深纹,眼泪流进纹路里拐了好几道弯。“于老板,我老李干了二十五年工地,跟过十几个老板。好的多干几天,差的干一天就跑。从来没见过您这样的。”他说到这儿嗓子忽然堵住了,拿袖子使劲蹭了一下眼睛,蹭完又蹭,“您自己都在被查,还给工人发工资。以前那些老板,工程款晚到两天就骂娘,工地一停第一个跑的就是他们。您——”
“我不是没动摇过。”于龙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不是没想过算了。但每次我想算了的时候,就会想起你们。你们没走,我就不能先走。”
老李拿袖子蹭完眼睛,转过身对着工棚里的人吼了一嗓子,嗓子是哑的,但声音是炸的:“都听见了没?谁敢来工地捣乱,第一个不答应!”
二十几个工人应声。有的攥着手机眼眶红了,有的把安全帽从墙上摘下来扣在脑袋上。小马挤到门口,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他刚打开的通话记录,最上面一通是打给老家的,通话时长一分四十秒。“于总,我刚才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跟她说工地没停,老板刚发了工资,比上个月还多。她信了。”他说完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眼眶又红了。“我退了回老家的票。我不走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大牛从挖掘机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攥着操纵杆的握柄。他不会说话,站在人群最外面,把铲斗又举起来了——举得比昨天更高,在黄昏的天光里稳稳地停着,斗齿上沾着的干泥巴裂成了小块,但没有掉下来。
于龙走出工棚。外面的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烧树叶的味道。李娟跟在他后面,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把另一只手里端着的凉茶递给他。茶是温的,大概泡好有一会儿了,茶叶沉在杯底,水面漂着两片没沉下去的茉莉花瓣。“于总,您这样,他们以后肯定死心塌地跟着您。”
于龙接过茶喝了一口,不烫不凉,刚好能入口。他站住脚,回头看了一眼工棚门口——老李在跟工人们说着什么,嗓门很大,隔着门听不太清,但手势比平时有力多了。老赵把烟头踩灭了,往工具房走,大概是去整理那些停了六天的家伙事儿。小马蹲在门口擦安全帽,擦了一遍又一遍。
“不是钱的事。是他们让我知道,不是我一个人在扛。我一直以为是我在给他们发工资,其实是他们在给我撑腰。他们不走,我就不能倒。”
李娟没再说话。她和于龙并肩站在工棚门口,看着围挡上那张褪色的红头文件在风里哗哗响。纸张翘起的角被风吹得一掀一掀,但胶水还粘着。塔吊上的红灯亮起来了,一闪一闪,像心跳。
二十万。账面上是二十万。但老李的眼泪、小马那一分四十秒的通话、大牛举在半空中的铲斗——这些东西没法用数字算。二十万换来了比二十万多得多的东西:二十几个人的坚定不移,二十几双在黑暗中还睁着的眼睛,二十几颗在风暴中还热着的心。
脑海里叮一声——【雪中送炭】任务完成。获得【底层民心·中级】技能,现金奖励二十万元。特殊奖励:工人们的誓言——复工时所有人第一时间回来,且效率提升百分之二十。
晚上。于龙开车回到家。小区里的路灯坏了一盏,黑暗从花坛边缘蔓延到单元门口。他停好车,拎着公文包往楼里走。走廊感应灯亮了——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不是阿豹,不是王建平,是生面孔。黑夹克,平头,站姿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脚边没有烟头。看见于龙,从怀里掏出证件,动作利落,一看就是便衣。
“于先生,我是派出所的,姓赵,王警官的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