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回家。他们不敢进屋。
深夜。林薇打车回到家。走廊里感应灯亮了又灭,她走到门口掏钥匙的时候脚踢到一个东西——牛皮纸信封斜靠在门框上,没贴邮票,没写收件人,封口敞着。她弯腰捡起来捏了捏,里面是几张照片,相纸还带着打印后的余温。
走进屋里关上门,靠在门后打开信封。照片从指间滑出来,一共三张。第一张是她和于龙在奠基仪式上并肩站在主席台前面,阳光从他们身后打过来,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红地毯上。第二张是他们在养老院门口,于龙捧着刘奶奶的萝卜干罐子,她站在旁边拿着车钥匙,两个人都在笑,但都不知道被拍了——这个角度是从马路对面透过梧桐树枝叶的缝隙拍的。第三张是今天下午她从报社大楼出来,蹲在停车场里看着被扎瘪的轮胎。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一行字,笔迹粗粝,故意写得很难看:你们很配,可惜快没机会了。
林薇把照片和信封整齐地码在茶几上,逐一拍照,然后走到窗前拉上窗帘——不是怕,是不想给对面楼里的长焦镜头留机会。坐下来把照片发给了王警官,附一行字:信封无邮戳无收件人,直接放在门口。嫌疑人知道我住址的具体单元和楼层。附现场照片及信封指纹留存提醒。然后拨了于龙的号码,接通之后把三张照片的内容念了一遍。念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于龙说:“你在哪。”她说:“在家里。窗帘拉了,门反锁了。”
于龙沉默了片刻。“我让孙队派两个人过去。”
“不用。他们不敢进屋。”林薇打开笔记本,新建了一个文档。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了许久。她打下一行字:深度调查——龙基金伪造文件事件幕后黑手追踪。开始写。键盘声从零点响到凌晨,中间没有停过。那行红笔批的“暂缓”还在她脑子里,但她听见的是于龙在奠基仪式上说的那句话——“今天,我们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是为了承诺。”他承诺给那些孩子一个家。而她承诺给自己一个底线——记者的笔不能停,停了就不配叫记者。
凌晨一点。她把初稿发到于龙的邮箱,标题写了一行字:等真相大白那天,这篇要上头版。
于龙秒回:一定。
窗外夜色沉到了最深处。这座城市的绝大多数人都睡了,但有些灯还亮着——龙基金办公室里日光灯嗡嗡响,工地岗亭里孙队长在对讲机里报岗,档案室里李娟还在翻凭证。林薇靠在椅背上闭眼,茶几上的照片被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夜风吹起来一角又落回去。那行粗粝的字迹在黑暗里看不清了,但她记得。她睁开眼,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几个字,贴在电脑屏幕边缘:快没机会的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