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一大笔——”

“退。”这个字他说得不重，但桌上每个人都听见了，没人再追问。

会议结束。于龙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还堆着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他划过那些，点开小雅妈妈发来的一条语音——小雅的声音细细的，从扬声器里飘出来：“于叔叔，我今天又画了一幅画。是彩虹下面的新家，家里有好多好多小朋友。”语音结尾是她的笑声，咯咯咯的，像风铃在风里晃。

他把手机搁在桌上。那罐萝卜干还放在桌角，汤汁在罐子里微微晃动。拧开盖子夹了一块萝卜干放进嘴里——咸味正好，咬下去嘎嘣响，酱汁在舌尖上化开。

窗外塔吊上的红灯还在闪。今晚看起来不像警报了，像心跳。

他把盖子拧回去，拿起座机拨了孙队长的号码。“孙队，工地今晚加一组巡逻。我怕有人趁乱生事。”

“已经加了。大牛今晚主动要求守夜，在挖掘机旁边搭了张行军床。”

于龙握着话筒停了一秒。“让他回去睡，明天还要干活。”

“他要是肯回去就不是大牛了。”

于龙挂了电话。走廊里脚步声还在响——林薇在打电话，声音虽然哑了但没停；马律师在翻文件，纸张哗哗响；李娟在给捐助人回微信，一条一条语音地回。每个人都在忙，每个人都没走。今晚没有人睡着，不是因为电话铃声太吵，是没有人想在风口浪尖上闭眼。

他坐下来，把手机翻到跟小雅的聊天界面。打了一行字：新家一定会建好的。删了。打：于叔叔答应你。删了。最后只发了一句：画留着，明天带给我看。

小雅秒回了一个笑脸。

于龙把手机搁在桌上，靠进椅背闭眼。天还没亮，但天亮之后这场仗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准备好了——不为系统，不为任务，不为任何奖励。只为那罐切得大小不一的萝卜干，为那张画上窗户一个大一个小的房子，为那些把请柬藏在眼镜盒里、把草帽扣在他头上的老人。为所有还在等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