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龙低头看手里的罐子。红格子布上印着小碎花，橡皮筋是黄色的，勒了两圈，勒得很紧。玻璃罐内侧蒙着一层水汽，萝卜干挤在酱色的汤汁里，每一块都切得大小不一——老人的刀工不好，但每一块都实实成成。

“奶奶，谢谢您。”

“谢什么。你帮奶奶的时候，奶奶也没谢你。”刘奶奶笑了，眼角皱纹叠在一起。她用手背拍了拍于龙的手背，那只手粗糙得像老树皮，骨节粗大，指甲缝里有今天早上剥蒜留下的痕迹。“小于，奶奶不识字，但奶奶知道——你是好人。好人会受委屈，但好人最后一定没事。”

林薇抬起头看着这边，手里的电话忘了挂。李娟站在传真机旁边，把那张公函放下了。马律师把眼镜摘下来拿衣角擦，擦了半天没戴回去。邹明远捻着手串，珠子越捻越慢，最后停了。

于龙把罐子放在办公桌上最显眼的位置，转身对林薇说：“通知所有人，半小时后开会。”

“已经在群里发了。”

“再发一遍。所有人都来。”他扫了一圈办公室里每一张脸，“今天谁也别想睡。马律师，声明的措辞你来把关——不煽情，不卖惨，只摆事实。第一，所有账目可以公开审计，欢迎第三方介入；第二，所谓的爆料文件存在多处伪造痕迹，我们已向警方提交证据；第三，保留对所有造谣者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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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律师重新戴上眼镜。“这三条够硬。但光有声明不够——对方选的不是正规举报渠道，是媒体。媒体不看声明，看反转。”

“那就让他们看反转。”于龙看着那罐萝卜干，酱色的汤汁在日光灯下泛着暖棕色的光，“伪造的文件总有不干净的地方。时间戳、元数据、印章扫描的像素——这些你比我在行。查出来，一条一条列清楚，写成技术鉴定报告，附在声明后面。”

“已经在做了，但最快也要明天上午。”

“那就明天上午。”

李娟把那张传真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于总，那些打电话来质问的捐助人——怎么回？”

“如实回。告诉他们基金会正在配合警方调查，所有账目公开透明。愿意等的，我们感恩；不愿意等的，可以退款。”于龙顿了一下，“每一笔都退。不要让人说我们赖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