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龙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亮着——他正在跟小雅视频。小雅坐在福利院活动室里,面前铺着画纸,蜡笔散了一桌子。她举着画对准摄像头,画上是彩虹下面一栋房子,窗户一个大一个小,门口站着一排小人——高的穿蓝衣服,旁边是一排矮的手拉手。
“于叔叔,我画了新家!”
“看到了。画得真好。”
“这个是你。”小雅指着那个穿蓝衣服的高个子,“这是周爷爷,这是郭大爷,这是——”她一个一个数过去,数到一半停下来歪着头想了想,“于叔叔,新家什么时候建好呀?”
“很快。等你再画十幅画,新家就建好了。”
小雅低下头开始数自己画过几幅,数得很认真,嘴唇一张一合,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她的声音细细的,像远处飘来的风铃声。
忽然手机震了。不是消息提醒,是那种频繁的、不间断的震动,像一颗心跳出了胸腔。屏幕上跳出一连串陌生号码,一个叠一个,未接来电的红点在通知栏上越堆越多。然后是林薇的来电。他刚接通,林薇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紧过:“于龙,出事了。”
她推开门站在门口,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篇头条文章的首页。于龙把手机搁在桌上——视频里小雅还在数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嘴巴还在一张一合。他看着那行标题,那些“挪用善款”“内部爆料”“资金疑云”的字样像一排针扎在视网膜上。手机还在震,无数陌生电话打进来,屏幕上的来电提醒叠成了长串。窗外的梧桐树已经没有叶子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里晃。远处工地塔吊上的红灯还在闪,但今晚看起来不像心跳,像是警报。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视频挂断了。小雅的脸消失在屏幕黑暗里。
“通知马律师和邹哥。半小时后会议室见。”
林薇转身往外走,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跑。
于龙把扣在桌上的手机翻过来。他先看了一眼微信——林薇已经把那条新闻的链接发到了群里,团队的人都在回复。孙队发了两个字:在查。邹哥发了一长段话,大意是稳住。他划过这些消息,挂了所有陌生来电,拨了一个号。
“王警官。有件事。”
窗外,乌云终于把月亮彻底吞了。这座城市的夜晚从来没有这么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