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铁壁般的信任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走廊里又响起护工推车的细碎声响,药车轮子在老式地砖上碾过,咯噔咯噔,节奏很慢。于龙走到活动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周爷爷还在跟李奶奶下棋,这回李奶奶执白,周爷爷在旁边急得直挠头,嘴里嘟囔着“你这一步想了几分钟了”。刘爷爷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嘴角微微上翘,大概在想儿子。

于龙没进去打扰。靠在走廊墙上,伸手进口袋摸了摸那颗草莓糖,糖纸还在,微微发烫。这个热度跟小雨塞给他时一模一样,从那天起就没凉过。他有时候想,是不是自己体温太高了,可又觉得不是——是糖本身在发热。

手机震了。

孙队长的消息,就一行字——“于总,有人试图收买我手下的保安,被我发现了。明天详谈。”

于龙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假记者上午来,收买保安下午动,对方不是试探,是全面铺开。马律师说得对——挑拨李娟只是开始。孙队长那里被渗透,下一个会是谁?林薇?王大锤?还是直接冲他来?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四个字:“辛苦了。明早来办公室。”点击发送。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半扇,晚风吹进来,带着工地上泥土和钢筋混在一起的味儿。远处打桩机还在砸,一下接一下,把钢筋一根一根砸进土里,闷闷的声音穿过夜色传过来,像心跳。

于龙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窗台上那盆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藤蔓还是那么绿。白天那个假记者坐过的椅子已经被李娟推到墙角去了,椅背冲着门,像在面壁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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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关上门,拿起桌上的那颗草莓糖,搁在手心里看了好一会儿。粉红色糖纸在台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上面那个笑脸被体温捂得有点模糊了,但还是能看出来在笑。他把糖重新装回左边胸口的口袋,轻轻拍了一下。

窗外月色很亮。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铺了一层,风一吹就碎,风一停又聚回来。工地上的探照灯还亮着,光柱穿过薄雾,照得很远。

养老院的走廊里,周爷爷终于下完了那盘棋,大概又输了,在跟李奶奶拌嘴。笑声从活动室门口传出来,在走廊里回荡,跟老挂钟的咔嚓声搅在一起。

于龙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今晚能睡着的人大概不多——李娟大概在给她妈掖被角,邹明远大概又在翻那些账本,孙队长大概在工地上挨个找人谈话,林薇大概又在电脑前敲字——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沉重。白天那一幕幕还在脑子里转——李娟把照片往桌上一摆说“我不答应”,邹明远说“我怕连累你们”时嗓子哑了,孙队长安全帽往桌上一搁说“散不了”——这些画面叠在一起,不是负担,是底气。

他低头看了看左手食指那道旧疤痕。这道疤是小时候帮邻居大爷搬煤球时划的,大爷说“你这孩子心眼实”,他妈说“你这孩子不长记性”。后来这道疤陪他走过了系统激活的第一天,走过了还钱包的那个下午,走过了一个又一个人的眼泪和笑。现在它还在,跟口袋里那颗糖一样,安安静静地待在身上。

“赵天豪。”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又嚼了一遍,然后拿起车钥匙,关了灯。办公室沉进黑暗里,只有绿萝的叶子还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门轻轻带上。走廊里老挂钟咔嚓咔嚓地走。工地的打桩机还在砸。

夜很长,但天总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