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走到台前,不紧不慢,皮鞋落在大理石上节奏很稳。灯光打过去,方脸宽额,眉毛浓,五十出头,眼角皱纹像风刻的。
“于总。”声音低沉,不急不缓,“我叫方远达。刚才一直没吭声,不是不支持,是觉得光动嘴没意思。我就在等——等高潮过去,等人情凉下来,看你还站不站得住。你没让我失望。”
于龙看着他,没接话。
“我捐五百万。”
全场轰一下。这个数比今晚所有捐款加起来还多。有人在底下飞快算账——五百万,加陈老一百万,周副总五十万,拍卖四十三万五,散捐全部拢起来,已经蹿过了八百万。可方远达还没说完。
“但我有个条件。”
大厅骤然安静。有条件?是要冠名,还是想把福利院改他姓?于龙没吭声,只是看着方远达的眼睛。
方远达目光坦然。“我要深度参与这个项目。不是挂个名,不是甩了钱就走。你这儿要建材,刘总说成本价供,万一他产能跟不上,或者品类不全,缺的我来补。装修也是,王总免费设计捐一百万,要是工期超了她团队能扛的极限,我调我的人顶上去。一句话——你供应链上任何一环掉链子,我兜底。”
他顿了下,语气更沉,“深度参与,不是分你的权,是保你的底。于总,我就想看着你把这事儿干成了。”
于龙愣了两秒,伸出手。两只手握住那一下,快门疯了。刘记者蹲在舞台边,镜头从下往上仰拍,把两个人的轮廓笼在光里。
于龙忽然想起一个冬夜,他一个人站窗前,小胡扛着棍子在围墙巡逻,手电光在夜色里一晃一晃。那时他觉得自己是孤军。后来有了林薇,邹明远,马律师,孙队长,小胡张强,徐阿姨程爷爷。现在又多了刘建国、王丽华、方远达——好些人他连全名都叫不上。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不是他点的,是这座城市自己亮的。
他往下瞟了一眼赵天豪。那人的座位空了一半——人没走,身子已侧向过道。水杯空了,手指搭杯沿上,没再转。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恼怒,没丧气,就是空的。这种空,比刚才拍桌子发难更让人脊背发凉。刘三坐他边上,手机在桌布底下亮着,手指正飞快敲字。
于龙把目光收回来,手里还攥着方远达的手掌,厚实,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