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明远站于龙侧后,手里那串檀木珠子转得飞快,喉结一上一下,什么话也没说。
于龙在台上握着话筒。那份准备好的募捐流程表还搁讲台上,上面的数已经没法看了——实际数字正以他没料到的速度往上翻。每一秒都在变。
他想说点什么,嗓子堵得死死的。
于龙低头,用手指按了按眼角,指尖湿了。这之前他都没哭——稿子被撕没哭,对着镜子练了四遍没哭,小雅朝他挥手没哭,赵天豪当众为难没哭,程爷爷在台下点头他也没哭。可这会儿,一个不认识的卖建材的说“成本价”,一个干了二十年装修的老板娘说“地板不能凉”,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小年轻说“搬砖总会”——他扛不住了。那种眼泪不是难过,是滚烫的,从胸口往上翻,被一群素不相识的人用最实在的方式托了一把,烫得说不出话。
他使劲清了清嗓子,开口时声音发颤,但每个字都砸得实:“谢谢你们。我于龙今天把话放这儿——每一分钱,都会用在孩子身上。每一分。在场每一位,名字全刻在福利院墙上。不是给我看,是给孩子们看。让他们知道,这个城市,有多少人在今晚为他们说过话。”
掌声又起来了。这回没有口号,没人敲桌子,就是密密实实的掌声,像海浪漫上礁石,不炸裂,但一波一波的不肯停。
邹明远从侧后方快步上来,低声说:“差不多了,走募捐环节吧,再自发下去流程要乱。”于龙点点头,重新站到台中央。追光亮了一档,把他整个人罩住。他深吸口气,声音缓下来,但每句话都像是从心窝子里掏的。
“今天,我看见了这座城市最暖和的一面。不是为我,是为了孩子。小雅——刚才视频里那小姑娘——跟我说,于叔叔,等房子盖好了,我要在窗户上画朵云。我问为啥画云?她说,云会下雨,雨落了,花就开了。”他停了下,目光扫过台下一双双发亮的眼睛,“你们就是那场雨。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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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在侧台悄悄抹眼睛。快门声咔咔响,刘记者像个不知累的战士,扛着机器来回蹿,把举牌的、红眼眶的、年轻沧桑的脸一张张定住。跟他那个实习生手忙脚乱换镜头盖,眼眶也是红的。
就在这股暖流攀到最高的时候,靠前的位置,第三排主桌,有个人站了起来。
这人整晚安安静静——拍卖没举牌,发言没出声,陈老砸一百万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连赵天豪当众发难他都在低头喝茶。好些人压根没注意他也在场。
但于龙注意到了。林薇请的,名单排得很靠前,备注栏就四个字:实力雄厚。
他这一站,赵天豪转水杯的手指忽然停了。陈老目光扫过去,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一种“总算来了”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