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落井下石

华妃听着这话,脸色才稍缓。她走到窗边,望着宫道尽头那片被高墙挡住的天空,语气依旧带着不甘:“若不是皇上偏私,她此刻早该去见阎王了。”

曹琴默站在她身后,眼底闪过一丝深思。皇上的偏私,何尝不是给她们提了醒?甄嬛这颗棋子,虽暂时落了下风,却还没彻底死透。

景仁宫的窗棂漏进几缕晨光,落在铺展的宣纸上,映得皇后宜修刚写下的“静”字越发清隽。她放下狼毫,听剪秋说完碎玉轩的处置,指尖轻轻拂过纸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终究是皇上偏心了。”

墨汁在笔尖凝成一滴,迟迟未坠。皇后抬眼看向窗外,腊梅的影子投在墙上,疏疏落落:“沈贵人若是知道了,不知会是什么心情。”她顿了顿,又似自语般道,“沈家那边,大约也不会太满意吧。”

剪秋在一旁垂手侍立,早已揣摩透了主子的心思,躬身道:“娘娘说的是。想来沈贵人很快就会知晓菀贵人被贬的事。”

皇后拿起那张写满字的宣纸,对着光看了看,纸上的“仁”“静”二字笔锋圆润,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禁足碎玉轩,说是惩罚,何尝不是保护?”她轻笑一声,将纸放在镇纸下,“沈贵人因她私自召走刘畚,险些一尸两命,生下的阿哥又孱弱至此,心里若说没有怨怼,那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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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这是怕沈贵人动了报复的念头,伤了和气?”剪秋问道。

“和气?”皇后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这宫里哪来的和气?不过是怕沈贵人真动了手,落人口实,让他难做罢了。”她走到暖炉边,伸出手烤了烤火,“沈贵人是大家闺秀,向来顾全大局,可这次不同——那是她用半条命换来的孩子,谁要是伤了她的孩子,她未必还能忍。”

剪秋点头:“娘娘英明。这么一来,沈贵人心里记着这份怨,自然不会再与菀贵人亲近。没了沈贵人这个助力,菀贵人就算将来能出来,也翻不起什么浪了。”

皇后满意地嗯了一声,重新拿起毛笔,蘸了蘸墨:“让她们斗去吧。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总有人要学明白的。”

笔尖落在纸上,这次写的是“稳”字,笔锋沉稳,力透纸背。景仁宫的暖阁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衬得那炉炭火的噼啪声格外清晰。

而存菊堂那边,采月刚从外面打听消息回来,看着沈眉庄苍白的脸,犹豫了半天,还是低声道:“小主,碎玉轩……菀贵人被皇上贬为答应了,禁足在碎玉轩,无旨不得出。”

沈眉庄正在给孩子换襁褓,闻言动作一顿,指尖停在那小小的衣襟上。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知道了。”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只有沈母看得分明,她紧握拳头的手,指节微微泛白,眼眶通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乳母刚把石头抱下去喂药,那孩子的哭声还隐隐约约从偏殿传来,细弱却凄厉,一下下剐着她的心。

“额娘,您听听!”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裹着浓重的恨意,“石头才多大?刚学会睁开眼睛,就得逼着喝那些苦药汤!太医说他先天不足,得靠药吊着,可他那么小,灌药时哭得脸都紫了……”

沈母伸手想按住她颤抖的肩膀,却被她猛地挣开。“而甄嬛呢?”沈眉庄拔高了声音,胸口剧烈起伏,“她害得我早产,害得石头生来就遭这份罪,到头来不过是贬为答应,禁足在碎玉轩!凭什么?!”

她当初给孩子取小名叫“石头”,就是盼着他能像路边的石头一样,皮实、耐活,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扎下根。可这“石头”,从落地那天起就没安生过,汤药比奶水喝得多,夜里哭闹得整宿整宿不睡,她这个做额娘的,坐月子本该静养,却硬生生熬得双眼布满血丝,眼下乌青一片。

“我这心里堵得慌!”沈眉庄伏在枕上,泪水汹涌而出,“我九死一生生下他,他却要日日与药罐为伴,而那个罪魁祸首,却还能在碎玉轩里活着!额娘,我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