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畚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窗外的寒风卷走似的:“小主并非喜脉,而是月信所致。”
流珠手里的药碗“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瓷片溅得满地都是:“不可能!小主明明怀了龙胎,温太医诊了那么多次,怎么会……”
槿夕也白了脸,一把抓住刘畚的胳膊:“刘太医,您这话可不能乱说!月信……那不是……”她没说下去,可那未尽之语里的恐慌,谁都听得懂。
甄嬛却异常平静,只是指尖在榻沿上掐出深深的印子。她望着刘畚,一字一句地问:“刘太医的意思是,我这腹痛,不是中了毒,也不是动了胎气,而是……来了月信?”
刘畚避开她的目光,低头看着满地的瓷片,声音艰涩:“脉相不会说谎……”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温太医的脉案,小主可有见过?”
甄嬛的心猛地一沉。温实初每次诊脉后,都会写下脉案交由内务府存档,她从未怀疑过,自然也没去查看过。
小主,
“没有。”她的声音有些发飘,“他说一切安好,我便信了。”
“这就怪了。”刘畚皱着眉,“若是真有孕,脉案上定会写明胎象如何,可依方才的脉相看……”他没再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怀疑,像针一样扎在甄嬛心上。
流珠还在哭:“那伟林说小主没孕,难道是真的?可小主这阵子确实嗜睡、贪酸,这些都是有孕的征兆啊!”
“那些都能作假。”槿夕的声音带着颤抖,却比流珠冷静些,“用些药物,便能催生出类似的症状。小主,您仔细想想,温太医给您开的方子,是不是总有几味药……不太寻常?”
甄嬛猛地想起那些药汤的味道,总有股淡淡的甜香,温实初说是“安胎补气”的,她也没细问。现在想来,那些甜香里,会不会就藏着让她“假孕”的东西?
“所以……”甄嬛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从来都没有怀孕,是不是?温实初在骗我,华妃也知道,她们联手演了一出戏,就等着我自己撞进来?”
刘畚沉默着,算是默认。他从药箱里取出另一包药粉:“这是调理气血的,先服下止住月信的疼痛。至于其他的……小主,您得早做打算。”菀贵人假孕之事一旦败露,可不是闹的,是要出人命的。
甄嬛接过药粉,指尖冰凉。原来那些小心翼翼的期盼,那些对未来的憧憬,全都是假的。她像个傻子一样,被人蒙在鼓里,还以为自己怀了皇上的孩子,能靠着这个在深宫里站稳脚跟。
“温实初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喃喃自语,眼底一片茫然。他是她的青梅竹马,是她在这宫里唯一能信的人,他怎么能……
“或许是被胁迫,或许是……有自己的盘算。”槿夕叹了口气,“这宫里的人,谁没点不得已的心思呢?”
刘畚看了眼窗外,“天色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这药,按时辰服下,有什么事……让槿夕姑姑悄悄递消息给我便是。”
他走得匆忙,像是多待一刻就会惹祸上身。暖阁里只剩下甄嬛、流珠和槿夕,还有满地的瓷片,像摔碎的希望。
流珠哭着去收拾碎片,槿夕则默默去煎药。甄嬛靠在榻上,望着跳动的烛火,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她什么都没有。没有孩子,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只有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假孕”罪名。
可她不能就这么认了。
甄嬛擦干眼泪,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温实初背叛了她,华妃算计她,那她就把这盘棋掀了重来。假孕又如何?只要没被戳穿,她就还有机会。
“槿夕,”她扬声道,“煎完药,去查温实初最近的行踪,还有他给我的那些方子,每一味药都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