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三省是全国包产到户的缓行者，党的十二大之后，有许多县都把公社改为了乡镇，大队改成了村，生产队则名存实亡了，全面实行包产到户已经是大势所趋了。为此，秋收过后，省委、省政府发出了全面实行包产到户制的文件。

本来是前有车后有辙的事，刘研却遇到了抵制。原因是生产队这一年的收入太高了，社员们不愿分田到户了。

要说这一年生产队的收入有多高，刘研算了一笔账：5.6亿斤种子，5毛钱一斤，总收入是2.8亿，按40算纯收入是1.12亿。1600个生产队，平均每队收入7万元。而一个生产队的工分总数平均为30万，仅此一项就合2毛3分钱，曰值就是2元4，加上其他收入，有的都高达3元钱。

一般农户妇女和老人出的工都能达到6000分，等于600个日值，能收入1440元到1800元，这可能是他们有史以来最大的丰收了。他们知道农户没给制种任务，寻思这个便宜会年年有，所以不愿意包产到户。

刘研知道，苞米种子只要当母本，选一种本地的好品种当父本，就能生产出新的种子，而母本的属性只有20%的变化，合理密植是不会影响产量的。这次全省大换种至少会挺上5年，这样的机会不是年年都有的，除非有更高产的种子出现。而怀海1、2号原种今年才繁育种植，属实验阶段，至少要有三年的收获才能证实和推广。他反复向社员宣讲，无奈社员们都不听。

怀仁县的社员在柳维嘉的高压推广科学种田方式下已有六年的经历了，开始时也是怨声冲天，但是尝到了甜头后便不放弃了。他们也听说柳维嘉去海南育种了，知道制种不会停的，只要还有生产队在，就有制种的机会，所以都坚持保留生产队。

而包产到户的第一个原则就是得到大多数社员认可，这让刘研的脚踢在了铁板上，只能找云鹏了。

云鹏这三年始终把农户的收入情况当作了农村工作的调研课题，他心里有本账：一个三代之家，人口多在6到8口，平均有7亩地，半垧苞米平均都能产粮5000斤以上，收入是750元；2亩种杂粮也能产粮1000斤以上，收入200元；披40%算纯收入是380元；家家养猪年出栏都在3头以上，鸡鸭鹅狗更是数不过来，能收入500元以上；老年人编筐窝篓，年青人出去打工也能挣上300多元，一年一家收入1200多元太平常不过了，要是有手艺人，能收入2000元；同样按600个工算，日值都在2元以上。

他算出年所需苞米种子的数量是18万垧乘以150斤等于2700万斤，按每垧产7000斤算，只需3800垧地，400个大队的机动田就有2.6万垧，即使以后推广也能产出1.8亿斤，够全地区用的了。

他知道农民受算账，让刘研组织人到各大队去给生产队社员算账。社员们听说以后制种全由大队干了，不听其他数了，开始研究起包产到户了。其实，一个大队村连村屯连屯的，包产到户的好处社员们不是看不到的，只是想占制种的便宜，这个希望破灭了，便不再为生产队当保护者了。

不是所有社员都愿意包产到户的，头道圈就是-个典型。他们从10%到50%都没动，这一次仍然没动。因为他们机械化程度高，那拖拉机、插秧机、收割机都是配套的，还有修配厂、油库、育苗大棚、冷饮厂、果园、渔塘等都无法分。刘木荣已经把各生产队的日值提高到了2.5元，他们说啥都要走集体经营的路。

还有于家窝堡四队，今年他们的25垧制种田收获了18万斤怀海2号种子，收入是10万8000元；30垧苞米地种的是怀海1号种子，垧产达到了1万2000斤，总产36万斤，收入是5万4000元；15垧小麦加荞麦收了9万斤，收入是2万5000元；10垧水田收水稻9万斤，收入是2万2000元；10垧杂粮收大豆、小豆、绿豆、谷子、糜子3万斤，收入1万元；合计21万9000元，按40%算，纯收入是8万7600元；仅粮食就创日值2元9毛2。

还有酒厂纯收入2万元，畜牧业纯收入3万元，作坊业收入3000元，生产队积累达到了10万3000元，准备购买一辆拖拉机和一套农机具及播种机和收割机。

王美丽这次不出面了，让社员们去找云鹏了，要保留生产队，让王美丽继续当队长，带着他们继续为县里搞实验田。

领社员们来是杨永保，是以党小组长名义来的，说县里不批，他就不走了。

云鹏找了4辆吉普车，加上自己的上海轿车，送他们回丁家窝堡。过了猎户桥发现，那条路铺上了沥青。杨永宝说：“这是黄祥出资铺的，他们还进了一辆小客车，直通砖厂。现在砖厂开始从小河南招工人了，包田到户后从小河北招不到人了，因为咱们这边一家都有两垧多地，他那还每月30元钱呢，没人干了。煤又一劲地涨价，运费也涨了，不象头汇年那么挣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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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鹏说：“我心里有数，现在一块砖的成本得3分钱了，不过，他那是机砖，不用人工托坯，还是有优势的。这车可以通沙城子和碱锅嘛，对于家窝堡百姓是好事。”

“咱们队的栗武回来了，开这辆车呢，上车就一元钱，砖厂不给他开资，他还得接送工人，别说，一天也能挣10多元。”杨永宝说。

云鹏到了四队，见到了王美丽说：“你不说干一年吗？咋又出夭蛾子啦？”

王美丽说：“栗武带孩子回英城三个月就呆不下去了，他爸家才两间房子，和他弟弟住一起，他只能挤在父母那间屋，两个孩子打了上下铺。他有票却开不上车，只能跟车当装卸工，一个月才38元钱。孩子们也吃不惯窝窝头，就回来了。我俩想再在这干上几年，等有钱盖了房子再回去，孩子上学还得4、5年呢，你就再照顾照顾咱们四队吧！”

云鹏说：“包产到户由社员说的算，我尊重四队社员的意见，我要看看，咱这四队户还能坚持多少年，有你俩在，咱们的家就在。”

杨永保说：“你们走了，回乡的社员多了7、8个，新村建设还得继续，我们相信王美丽，一定能干过包产到户的。”

云鹏留了头道圈大队和于家窝堡四队这两个坚持继续走集体化道路的典型，他要看一看，到底是集体经济强，还是个体经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