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内。
王强正说到慷慨激昂之处，忽然觉得喉咙一阵发干发涩，连带着口腔都泛起一阵疲惫的燥意。
他下意识顿住滔滔不绝的话语，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才惊觉时间竟已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了整整一夜。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船舱那扇紧闭的小窗。
窗外，早已不是深夜那片浓稠如墨的黑暗。
一轮红日正从遥远的海平面上缓缓升起，磅礴而壮丽。
霞光先是刺破云层最薄弱的缝隙，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柔而耀眼的金红，紧接着，光芒一点点铺展开来，从浅橙、绯红，过渡到耀眼的鎏金，最后化作漫天璀璨的晨光。
无边无际的大海在朝阳的照耀下波光粼粼，每一朵浪花都像是被撒上了碎金，随着海浪轻轻起伏，闪烁着晃眼的光芒。
远处的天际与海面连成一线，澄澈干净，万里无云，海风带着清晨独有的清冽与湿润，隔着厚重的船舱壁都仿佛能嗅到那股清新至极的气息。
整片大海安静而辽阔，美得惊心动魄，仿佛世间所有的肮脏与罪恶，都在这轮朝阳之下被暂时掩盖。
“哎呀……天都亮了。”
王强忍不住低叹一声，眼底带着几分沉醉，又有几分恍然。
他这一夜高谈阔论，从基因的奥秘讲到人类进化的未来，从自己年轻时的学术理想讲到赤源因子诞生的伟大意义，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投入，竟连黑夜已过、晨光降临都毫无察觉。
娄月立刻捕捉到他语气里的疲惫，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算计，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温顺乖巧、体贴入微的模样。
她轻轻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窗户上，伸出手，装作十分自然地想要去拉开窗把手。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金属的那一瞬，她动作猛地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刻意收回手，转过身，微微低着头，语气轻柔又带着十足的关切看向王强。
“王院士，一夜畅谈，您肯定辛苦了。这里面空气有些闷，我想把窗户打开透一透新鲜海风，让您舒服一些。只是……我怕风太凉，吹到您会不舒服，所以先问问您的意思。”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出自己的乖巧懂事，又处处将王强的身体放在第一位，没有半分逾越，更没有半分自作主张。
王强本就因为一夜畅谈而对娄月好感爆棚，此刻再听到这样体贴入微的话，心头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在这艘船上，所有人要么对他毕恭毕敬、心怀忌惮，要么只把他当成一个行走的研究工具。
就连凯恩，对他也多是利用与防备，从未有过一个人像娄月这样，真心实意地关心他累不累、凉不凉。
他心头一软，当即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又温和：“开吧开吧，没事，一点海风而已，吹不坏。”
“谢谢您，王院士。”
娄月微微屈膝，行了一个十分乖巧的礼，这才转过身，轻轻拉开了窗户把手。
“吱呀”一声轻响，紧闭的窗户被推开一道缝隙，紧接着，整扇窗都被彻底打开。
一股清凉、湿润、带着淡淡海水气息的晨风瞬间涌入船舱，将屋内一夜未散的酒气、闷热、浑浊空气一扫而空。
微凉的风轻轻拂在王强的脸上，带走了他浑身的疲惫与燥意，让他忍不住舒服地眯起眼睛，长长舒出一口气，浑身毛孔都像是在这一刻彻底舒展开来。
“呼……舒服。”他忍不住感叹一声，连日来实验的紧绷、撤离的紧张、杀人后的冷漠，似乎都在这阵晨风中被暂时抚平。
紧接着，他忍不住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眼眶微微泛红，浓浓的睡意终于席卷而来。
“哎呀，不知不觉跟你在这儿聊了这么长时间，我都累了。”王强揉了揉眼睛，看向娄月，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好了好了，让你陪着我聊了这么久，我看你也累了吧？你快好好休息，补一觉。”
娄月立刻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烁着恰到好处的崇拜与激动，语气真诚而热烈：“我一点都不累！王院士，我以前听人说，当年商鞅见到秦孝公，两人促膝长谈，一连数日都不知疲倦，我一直以为那些都是史书上夸大其词的假话。”
“可直到今天遇到您，听您一夜畅谈，我才真的相信了，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什么叫乐此不疲的滋味。”
她微微低下头，语气恭敬而虔诚：“能遇到您这样的前辈，听您指点江山、畅谈未来，是我的荣幸。哪怕再聊三天三夜，我也不会觉得累。”
这番话既捧得恰到好处，又不显刻意谄媚，每一个字都说到了王强的心坎里。
王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爽朗，满心舒畅：“好好好，会说话，真会说话！不管你这些话是真心的，还是为了哄我开心，我都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