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七年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
正月里的几场雪下过之后,天气渐渐回暖。秦淮河的冰层开始松动,偶尔能听见冰面开裂的咔嚓声。城墙上背阴处的积雪慢慢融化,汇成一道道细流,顺着砖缝往下淌。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被烧掉一半的老槐树。去年秋天那场火,把半边树冠烧成了焦炭,当时以为它活不成了。可开春之后,剩下的那半边竟然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命真硬。”他自言自语。
林彩新在旁边接话:“这树跟殿下一样,命硬。”
洪天贵福笑了笑,没接话。
他在等一个人。
正月十六那天,他给安庆去了封信,说开春之后要去一趟。石达开回信说好,还说要派船来接。可这都二月初了,船还没到。
“殿下,您说翼王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林彩新有些担心。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会。真要出事,早来信了。”
正说着,一个侍卫跑进来:“殿下,码头上来了条船,说是安庆来的。”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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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停着一条大船,比上次黄文金坐的那条还大。船头站着一个人,远远看见洪天贵福,就跳下船,大步流星走过来。
不是石达开,是林启容。
“殿下!”林启容单膝跪地,“末将林启容,奉翼王之命,来接殿下。”
洪天贵福扶他起来:“林将军快起来。翼王叔怎么让你来了?安庆那边离得开你?”
林启容笑了:“殿下放心,安庆固若金汤。翼王说,上次是黄文金来的,这次换末将,让殿下看看,九江出来的人,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洪天贵福上下打量他——比去年瘦了些,也黑了些,但精神头十足,眼睛里透着光。
“好,好。”洪天贵福拍拍他的胳膊,“什么时候走?”
“殿下方便的话,明日一早如何?”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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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洪天贵福带着林彩新和十几个侍卫上了船。
临行前,他去天王府辞行。洪秀全没多说什么,只是拉着他的手,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到了安庆给父王来信。”
洪天贵福点点头,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船离岸的时候,他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天京城,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去年这个时候,他刚穿越过来,躺在天王府里发烧,什么都不知道。一年过去了,他活下来了,还做了很多事。
这一年,不容易。
“殿下,进舱里歇着吧,江风大。”林彩新在旁边劝。
洪天贵福摇摇头:“再看一会儿。”
江水滚滚东流,两岸的田野渐渐有了绿意。偶尔能看见几个农人在田里忙碌,弯着腰,不知道在种什么。更远处,几个村庄炊烟袅袅,鸡犬之声隐隐可闻。
如果没有战争,这里应该是个好地方。
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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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走了三天,第四天下午,安庆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洪天贵福站在船头,远远望着那座他待过一个月的城市。城墙比他离开时更破了些,到处是炮弹砸出的坑洼,有几处还搭着脚手架,应该是正在修补。可城头上飘扬的太平军旗帜,依然那么鲜艳。
码头上站着一群人,最前面那个骑着白马,威风凛凛——正是石达开。
船靠岸,跳板搭好,洪天贵福快步下船。石达开翻身下马,大步迎上来,两人在码头上相遇。
“贵福!”石达开一把抱起他,转了个圈,“好小子,又长高了!”
洪天贵福被他转得晕头转向,笑着喊:“翼王叔快放我下来!”
石达开放下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点点头:“嗯,比去年结实了。在天京过得怎么样?”
“还行。”洪天贵福眨眨眼,“就是有人不消停。”
石达开的脸色沉了沉,但很快恢复如常:“走,回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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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王府里,摆了一桌接风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