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我是被逼的，可一年下来，我也分不清哪些是被逼，哪些是自己想干的了，手上沾了无辜人的血，慢慢的自己也变得不像人了。”

“我若不是心中还挂念着妻女，怕是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了。”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还在哀嚎的海盗：他们以前也是老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跟人起了争执都不敢大声说话。”

“可你看看现在.......听到银子女人连命都不要了，哪还有半点人的样子？”

他看向杨王氏，声音忽然软了下来：我也是这样，从刚开始的厌恶到如今杀人之后竟然有一丝兴奋......我知道我已经不算个人了。

他直挺挺地跪下去，声音发哑：掌柜的，我知道你是好人，不然也不会放我走。”

“我拿那些财宝换她们娘俩的后半辈子，同时......我也想把这支海盗在我手里终结掉，别再让它有第十一任头领。”

赵越叹了口气：你想赎罪，说明你还有些做人的良知，你......不想想你女儿，刚刚全家团聚，又要没了父亲？

杨大眼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女婴，温柔的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却比方才所有的哭声都让人心里发堵。

他低头在她脸蛋上轻轻亲了一口，抬起头时眼神坚定。

掌柜的，我说过，我女儿不能有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海盗头子爹。”

“我杀了别人家的全家，让其他小孩从小没了爹娘，凭什么我自己的女儿就非得有父亲陪着？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这个道理......说不通。”

他扭头看向杨王氏。

杨王氏的眼泪已经流干了，两只眼睛空洞洞地望着他。

他牵起她的手，声音沙哑：“其实这一年来，我每次都在想不如死了算了，但是心里挂念着你们娘俩......不敢死。”

“此时见到你们安然无恙，这位掌柜的说话算话，定能让你们娘俩安稳的过完一生，我心中就再无顾虑。”

他伸出手给她理了理散乱的鬓角，又看了看女儿：“告诉咱家姑娘.......就说......他爹出海遇难了。”

杨王氏死死的抓着他，哭着刚要开口，却被杨大眼拦住。

他仔细看着杨王氏的脸，像是用尽了全身的温柔：“这辈子对不住你，下辈子……别再遇上我了。”

说完，他将一份海图扔到赵越脚下。

猛地从靴筒里拔出一柄匕首，没有一丝犹豫，直直朝自己心窝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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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杨王氏凄厉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