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瞬间静了下来。
方才还碰杯起哄的孔明孔亮举着酒壶愣在原地,李忠和周通放下酒杯对视一眼,广惠和尚啃烧鹅的手悬在了半空。
燕顺的笑容凝在脸上,郑天寿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椅背。
宋江端着酒杯的手也顿了一瞬,随即放下,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但没有插话。
王英被花荣当众一喝,先是一愣,随即满不在乎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撂,歪着脑袋看着花荣,小眼睛里闪着油滑的光。
“大舅哥,你这可就冤枉人了,公明哥哥亲口将你家妹子许配给我,这满屋子兄弟都听见了的,如今人不见了。”
“我还没找你问呢,莫非是你花荣反悔了这门亲事,把妹子藏起来了?”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语调已经带了刺,嘴角的讥诮毫不掩饰。
花荣一掌拍在桌面上,整张桌子上的碗碟都跟着跳了一跳,酒水泼溅出来。
他霍然起身,王英往后一缩,脸上嬉笑收了三分,手悄悄按上了腰间。
花荣胸口剧烈起伏着,俊秀的面孔气得发白,牙关咬得咯吱响。
他此刻心中翻江倒海,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了这门亲事?
此时宋江站起身来,一手按住花荣的肩膀轻轻往下压,一手朝王英摆了摆。
“两位兄弟这是作甚?大喜的日子,莫要伤了兄弟和气,有什么话坐下说,坐下说。”
他的手在花荣肩头按了按,力道恰到好处。
既不是强压也不是轻拍,而是带着三分劝慰三分亲近,让花荣那口冲上头顶的火气梗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宋江将花荣拉着坐下,又亲自给他斟了杯酒,温声道:“兄弟,你且宽心。”
“宝燕妹妹年纪尚小,一时看不真切这门亲事的好处,女孩子家心思活泛,许是去外头散散心,过不了几日,她念着你还在山上,自然会回来的。”
花荣抬头看着宋江,嘴唇动了动:“可是哥哥,宝燕她从小性子就烈,她若是不愿意……”
宋江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些许佯装的怒意:“兄弟,女子嫁人当以父母之命为重,你我亲亲兄弟,我这个做哥哥的岂会害了宝燕妹子?莫非兄弟你信不过宋江?”
花荣一惊,连忙摇头:“哥哥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会信不过哥哥!”
宋江脸上重新浮起笑容,拍了拍花荣的手背:“那就好,那就好,来,吃酒,莫要再提不开心的事情。”
花荣被他这几句话一堵,满肚子的话全卡在了嗓子里,只能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