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力真站在自己的营盘前面,看着南面压过来的汉骑方阵,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不是没想过跟轲比能走。
直罗侯在营中来回催促的时候,他表面上端着酒碗不紧不慢,心里却一直在算一笔账。
往北走,跟着轲比能深入草原,那边有什么?
枯草,盐碱地,冬天来得比南边早一个月,牛羊没膘就上路,到了北边拿什么过冬?
他手下八千多骑,加上老弱妇孺将近两万人,不是直罗侯那几百亲卫说走就走的轻骑。
迁徙一千多里,路上要死多少牲畜、丢多少人口,他心里清楚得很。
轲比能这些年确实打了不少胜仗,可那些胜仗缴获的东西,分到各部落头人手里的还能有多少?
轲比能还算公平公正,可是分起东西来,还是他自己的直属部落作战多,进而吃得满嘴流油,他们这些老部族头人跟在后头捡些战功,分些残羹冷炙。
而南边呢,苏弘的榷市开在雁门关外,牛羊皮张、羊毛毡子、干肉酪块,什么都能换来粮食。
换回来的铁器工具比草原上最好的铁匠打的还结实,换回来的绢帛比抢来的汉人商队带的还细密。
他去年秋天托人带了一车羊皮去榷市,换回来的东西足够他整个部族过冬,还多出了一批给小孩做冬衣的棉布。
苏弘的新政他也有所耳闻。
前两年有个从南边逃过来的小头人,说是被汉人夺了草场,可后来拓跋力真一打听,苏弘分给牧民的土地是按人头分的,牧场的草料也是按牲口数量配给的,只要肯跟着规矩走,日子比在草原上苦哈哈地放牧强得多。
那个小头人其实是因为偷卖军马给往来的商队,这才被赶出来的,就这个罪名,大将军都没把他的脑袋砍下来。
足见大将军为人多么的仁慈了。
要是放在草原上,这个小头人的脑袋早就挂在大汗的旗杆上了。
没有人敢贩卖大汗营帐内的军马。
没有人敢,敢那么干的人,都死了。
这个小头人到了拓跋力真这里把苏弘骂得一文不值,
可拓跋力真看他说这话时的眼神,躲躲闪闪的,分明是在说谎。
直罗侯喊他“力真叔”的时候,他心里其实已经打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