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足有大拇指粗细的实心钢条。
硬生生地被一个四岁半的孩子,徒手捏成了一根麻花!
大宝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小牙,冲着赵铁柱核善地笑了笑。
“赵爷爷,我弟弟跟你讲道理,那是看得起你。”
“我娘说了,做生意要和气生财。”
“你要是把这文件撕了,我就只能把你跟这桌子一样,拧成麻花了。”
赵铁柱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根惨不忍睹的钢条,又看了看二宝递过来的那支英雄牌钢笔。
额头上的冷汗滴答滴答地砸在桌面上。
这哪里是来谈生意的,这简直就是土匪下山啊!
可是,看着窗外那些眼巴巴等着发工资买米下锅的工人。
再看看眼前这份能彻底救活厂子的合同。
赵铁柱终于认命般地长叹了一口气。
他颤抖着手,拿起钢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重重地按下了大红手印。
“合同签了……棉纱全在仓库里,你们有车拉吗?”赵铁柱有气无力地问道。
二宝满意地收起合同,打了个响指。
楼下。
四娃按下了车上的一个无线电对讲机按钮。
十分钟后。
在赵铁柱呆滞的目光中。
整整二十辆挂着军牌的重型解放大卡车,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第七棉纺厂的大门。
“连夜装车!”大宝站在卡车引擎盖上,振臂一呼。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第三天清晨。
红星军工被服厂的大门外。
几辆黑色的小轿车嘎吱一声停在路边,扬起一阵呛人的尘土。
钱万里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穿着笔挺的的确良衬衫,挺着个大肚子从车上走了下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轻工局的十几名检查干事。
还有几个胸前挂着海鸥牌照相机的省报记者。
而在大门不远处的围墙根下。
王翠花正伸长了脖子,像只探头探脑的呆头鹅。
她前两天被谷雨立威吓得不轻,但一听说省里的大官要来查封厂子,那股子看笑话的酸劲儿又冒出来了。
“啧啧啧,这阵仗可真够大的。”
“活该!让你谷雨显摆,让你谷雨装大尾巴狼!”
“这回棉纱断了供,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去填那十万套的窟窿!”
王翠花幸灾乐祸地嘟囔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看好戏。
钱万里满脸红光,走起路来都带着风。